“这是朕派人从万里之外的占城找回来的种子。”
“它五六十天就能熟。”
“种下去,一亩顶两亩。”
“有了它,大宋以后再也没人饿肚子。”
“这也是奇技淫巧吗?”
他把稻谷塞进杨时的手里。
“老大人。”
“您读了一辈子书。”
“知道这一把谷子,能救多少条命吗?”
“您手里拿着的不是谷子,是朕的‘仁政’!”
“是孔圣人如果还在世,也会拍手叫好的‘大同’!”
杨时看着手里的稻谷。
手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这次是真的哭了。
不是为了道统,是为了自己的无力。
他突然明白,时代变了。
他们坚守的那套东西,在这些实实在在的温饱面前,就像纸一样薄,一捅就破。
“如果你要讲理。”
赵桓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这就是朕的理。”
“让天下人吃饱穿暖,这就是最大的天理。”
“让商人赚钱交税养国,这就是最大的义。”
“让工匠造出利国利民的机器,这就是最大的德。”
“你们要是愿意学这个理。”
“朕的太学依然欢迎你们。”
“要是还抱着那套死理不放。”
“那就请回吧。”
“朕的大宋,不需要光吃饭不干活的圣人。”
说完。
赵桓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。
只留下满广场呆若木鸡的儒生。
还有那个捏着稻谷、跪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的杨时。
这一刻。
理学的根基,彻底塌了。
不是被强权压垮的。
是被占城稻,被海贸银子,被那些活生生的事实,一点点挤垮的。
那天之后。
汴梁太学的门口,多了个牌子。
上面写着八个大字:
“空谈误国,实干兴邦。”
无数年轻的学子。
看着这八个字,若有所思。
更有很多人,默默地脱下了那身象征身份的长衫,换上了便于干活的短打。
走进了工部,走进了商会,走进了那个谁也没见过但充满希望的新世界。
赵桓回到宫里。
王德还是一脸崇拜。
“官家,您那几句话。”
“把那帮老头子骂得都没脾气了。”
“太解气了。”
赵桓却并没有太高兴。
他知道,这也是一种豪赌。
打破了旧的信仰,必须建立新的。
不然人心散了,更难带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他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思想上的仗打赢了。”
“但还有真正的刀子在等着咱们。”
“海外司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西域的那些刺客,应该快动手了吧。”
王德神色一凛。
“回官家。”
“燕子李四今早刚飞鸽传书。”
“阿萨辛的老巢已经被咱们端了。”
“但是……有几个漏网之鱼。”
“可能已经潜入汴梁了。”
“他们这次的目标……还是您。”
赵桓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来得好。”
“正好朕觉得这宫里闷得慌。”
“有人送上门来给朕练手。”
“传令锦衣卫。”
“外松内紧。”
“朕这几天要去宣德门看灯。”
“给他们个机会。”
“也给朕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