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着几个圈圈画画,能干什么用?”
他说完,便把羊皮卷放回箱子里,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。
陈规干了一辈子工程。在大宋,工匠算角度靠的是祖传口诀,靠的是多年手感。他一向看不起这种画在纸上的虚东西。
“官家为何要这种废物?”
他摇了摇头。
雷蒙德自然看出了这老头眼中的轻视。身为骑士,那股自尊心顿时被刺了一下。他当即跨前一步,伸手指向羊皮卷上那个直角三角形。
“这并不是废物!”
他声音一下大了起来。
通译吓了一跳,连忙把话转给陈规,只是不敢带怒气:“这位西洋将军说,这很有用。”
陈规挑了挑眉。
“哦?”
“那你证明给我看。”
他说着,指向三角形里的一条垂线。
雷蒙德并不懂什么高深代数,但他懂筑城术。这种基础几何,本就是城堡设计师必须掌握的学问。
他走到桌前,动作有些生硬,手指压在羊皮卷上,用波斯语缓慢解释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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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用这两条边做基准。”
他指着那两条直角边。
“您可以计算出这座墙需要倾斜的角度。”
他说着,还比划了一个斜坡的手势。
“有了这个特殊的公式,只要知道底部的长度,知道这座墙的垂直高度,就可以得出斜边的确切长度。”
他说到这里,又点了两下羊皮卷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
通译满头大汗地翻译着,尽量把西方术语转成大宋能听懂的话。
“如果您画一个圆,从圆外一点画出两条直线,只要直线碰到圆的边缘,您还可以推导出它们之间的夹角。”
接下来,雷蒙德说了一长串推导过程。
前提一,前提二,推出结论。再由这个结论,成为下一次计算的前提。环环相扣,步步相连!
陈规一开始听得漫不经心,只是随意靠在桌边。可随着通译把那套严密逻辑一点点讲出来,他的身体慢慢站直了。
因为那套推导,不靠死记硬背的口诀,只依靠最基础的公理,一步一步推出结果,竟没有任何纰漏!
陈规猛地转头,一把抓起桌上的炭笔,直接在地上画了个巨大的三角形,又标记了底边长度和另一边的尺寸。他嘴里嘟囔着大宋惯用的筹算口诀,很快算出了斜边尺寸。
然后,他抬头看向雷蒙德。
“让这位将军用他们书上的法子算一次!”
通译立刻转告数据。
雷蒙德拿起羊皮纸另一端,在一块石板上用炭笔写下西洋数字,按照《几何原本》的公式一步步套用,很快便给出了答案。
通译报出那个答案之后,陈规手里的炭笔,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全对了!
而且,这套方法还能反向推验!它不仅能证明大宋那些凭经验打造的拱桥为何不会塌,也能提前算出一根杠杆在什么位置承受的最大重量!
陈规的心跳,开始加速了。
因为大宋机械发展到今天,其实已经碰到了瓶颈。经验当然够用,可如果要做更复杂、更精密的机器呢?比如蒸汽机里某个复杂的传动轴,难道还继续靠师傅带徒弟,一点点试错?
那成本太高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