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接了正使的身份,又拿着赵桓给的密札,头一日就被扔进礼部和枢密院之间来回跑。
礼部那边讲究名分。
“正使仪仗不能失。”
“既是天朝出使,总要有节、有册、有印、有敕。”
“就算到了西边蛮邦,那也是代表官家颜面!”
说这话的是礼部侍郎许敬。此人不算守旧,也不算激进,最大的本事就是办事稳。
陆远听完,只点头道:“这些都要,但不能太拖。我不想队伍还没出玉门,就先被礼仪压死。”
许敬被噎了一下,倒也没翻脸。
“陆使君放心,礼不会压死人,只是有些东西要做足。比如国书,大食、花剌子模、西辽、东罗马、罗马教廷,甚至更西边可能碰到的王国,都得预备版本。称呼高一分低一分,都是讲究。你出去是谈生意,但别人第一眼看的,先是名头。”
这话没错。
陆远不是莽夫,这些道理他也懂,所以他只要一个结果。
“三日。”
“三日内,我要拿齐能走的全部文书。路上补得上的,路上补。补不上的,我自己看着办!”
许敬本来还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忍住了。
“行。”
“三日!”
枢密院那边就直接得多。
神机营、刺刃小队、护卫编制、沿途驿站、河西接应、西域中转仓,件件都要落到人头和粮袋上。
陆远过去时,岳飞也在。
他不是来管礼部的,他是来给这一趟西行划底线的。
岳飞站在沙盘边,手指压在河西走廊到高昌这一线,声音很稳。
“出京之后,走汴水,入黄河,再转陆路。到兰州之前,算内线。兰州到凉州,还是内线。凉州以后,就得按战地来算了。”
陆远拱手道:“请岳帅示下。”
岳飞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示下,是提醒。”
“你这趟人不多,不能想着一路横着走。能借力就借力。王五在哈密那边给你留了人,韩彦直的人现在还在西域压着讹答剌那边的气势,必要的时候,你可以借他的名头。”
“但有一条,你的三百护卫,不能拆!”
“哪怕进城,也要留一半在外!”
“哪怕赴宴,也要留枪在手边!”
“雷蒙德那帮人,你可以用,不能信!”
陆远应道:“记住了。”
岳飞又问:“你会不会死撑?”
陆远愣了一下。
岳飞继续道:“很多文官,死就死在一口气上。觉得自己是天子使臣,不能退。这想法错了。”
“你是出去开路,不是出去送命。”
“事不成,可以回。”
“货没了,可以补。”
“人折了,线就断了!”
这几句话,和赵桓之前说的差不多。可从岳飞嘴里说出来,分量更重。
陆远把这话记得很死。
“下官明白。”
岳飞这才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“把路摸出来。”
“以后真要往西面伸手,先走的那个人,不会写在兵部战报里,可路是他踩出来的!”
陆远没再多说,拱手退下。
与此同时,皇城另一头,雷蒙德那帮十字军流亡骑士也被叫到了鸿胪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