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家跑海不死人?”
这话一出,船上那几名本来还向着他的伙计都不太敢说话了。
因为这话太冷了。
也就在这个时候,前头监航组派来巡验的小艇靠上来了。
许平这次抓得紧,每天都让各组巡验一次。
不是因为他闲,是因为董诚临行前说得明白。
“第一批去南州的船,要紧的不是多快到,是别先乱死。”
“乱死了,后头就没人信朝廷这条路了。”
巡验小旗一上船,就闻到了下舱那股味。
再一看里头已经盖了草席的两具尸首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“谁干的?”
没人说话。
石狗子还活着,嗓子哑得厉害,只能指郑船主。
郑船主还想辩。
“不是我害的,是他们自己闹事!”
“我是船主,我管人有错吗?”
小旗没跟他多废话,直接挥手。
“绑了!”
“上官船回话!”
郑船主一看真要拿他,立刻急了。
“你凭什么绑我!”
“我是持官引出海的正经船主!”
“我借的是皇家钱庄的银子!”
“我这船上还装着丝货和铁锹,你敢拿我,误了行程你担得起吗!”
小旗冷着脸。
“你误的是两条人命。”
“行程有官船扛。”
“你先想想怎么跟监航官说吧。”
两名水军上来就把郑船主按住了。
这下他才真慌了。
“许官爷!许官爷!我不是故意的!”
“海上没规矩不行,我只是想压一压人!”
“他们几个本就该罚!”
可已经没人理他了。
小旗先让人把活着的两个关舱苦力抬出来,又清点了乙七船上剩余的淡水和粮包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记下来。”
“乙七船配给淡水应存十七桶,现只剩十一桶。”
“盐砖应存九块,现只剩五块。”
“伙食肉干数目对不上。”
旁边书记手都没停。
这不是一场意外。
这是郑船主在省底下人的口粮,偷给自己和船上几个有份子的商人。
死人,是早晚的事。
很快,小艇把人押到了前头官船。
许平正在看航图,一听说出事,第一反应不是骂,而是先问。
“隔离了没有?”
小旗一愣,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还没有,只是把活人抬出来了。”
“先别让船上人乱动尸。”
“医棚的人过去,看有没有疫气。”
“若只是闷死,再处置。”
“若是病死,整船都得隔。”
这才是跑惯海的人。
先看病,再看案。
不然一条船出点热病,后头十几条都得跟着倒。
医官过去看了两刻,回来禀报。
“不是疫。”
“是闷、水、饿一并逼的。”
“再加上晕船虚脱,所以扛不过去。”
许平听完,这才把脸沉下来。
“把乙七船主押上来。”
郑船主被拖到前甲板时,腿已经软了。
周围几条船上的人也都看见了,远远围着看。
大家不知道细情,但一看官船把船主绑了,就知道是出大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