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里的军士动作很快,直接用带绳的小艇把那船拖去了外湾专设的隔离点。那地方本就是早年韩世忠为了防海疫、防乱商设的。平日看着空,这会儿倒显出作用了。
这一幕落在其他船上人眼里,威慑比乙七船死人的事还大。
死两个人,大家觉得是郑旺活该。
可这一船说隔就隔,而且连货都动不了,这才让所有人真正意识到,南洋官站不是说着玩的。
许平站在栈桥边,看着外湾那艘被拖走的船,低声道:“要不是韩帅当年先建了这套规矩,今天这一港怕是全乱了。”
杜成海哼了一声。
“韩帅说过,海上的事,最怕两样。”
“一样是船主心黑。”
“一样是港口手软。”
“你这边最近常出这种病?”
“偶有。”
“跑远海,死人不稀奇。”
“可若不先拦,等真烂成一片,再想收就来不及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乙七船的人也被重新带进港了。
郑旺还锁着,手脚都上了木枷。他一路上被押着,脸早没了血色。
原本船上的人看见他,都避着走。
两个死者的尸身也被抬了下来,用草席盖着,旁边跟着石狗子和另一个幸存下来的苦力。
港里已经搭好了临时审棚。这不是正式公堂,可官站有官站的法。人死在路上,不可能一直拖着。
杜成海看了清册后,直接问许平:“你是打算在这儿先断,还是只做笔录,等回泉州再说?”
许平早想好了。
“先公断一轮。”
“死者家属不在,不能全结。”
“但人命、克水、私锁活人这些事,不能再拖。”
“得让后头船都看清楚。”
杜成海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棚子给你。”
“军士我借你一队。”
很快,码头边上敲了锣。
“乙七船命案,开审!”
这一喊,围过来的人很多。
不光是乙七船的人,连旁边还在排队验船的船主、水手、苦力、移民都凑了过来。
大家都知道,这一场不只是审郑旺,也是在给所有人看规矩。
小主,
郑旺被押到棚中间时,腿都抖了。
许平坐在上头,手边摆着清册、口供和医官验尸条。
先问死者名籍,再问关舱经过,再问淡水、粮包对账。
石狗子被带上来作证,声音还哑着,但该说的都说了。
“我们讨水。”
“船主骂我们。”
“说死了也省粮。”
“后来把我们四个锁进隔舱。”
“夜里进了水,里头喘不上气。”
“我叫了半夜,没人开。”
另一个幸存者补了一句。
“前两天水就少了。”
“上头几位还在喝酒,煮肉。”
等账册一摆,连郑旺自己都没法赖。
他的船上,实发淡水和船册不符,盐砖和肉干也少。
东西不是被浪卷走的,是被他自己留给了上面那几个人。
许平问到最后,只问了一句。
“郑旺,你认不认?”
郑旺原本还想哭嚎,可看着周围一双双眼睛,知道今天再赖也赖不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