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老臣皱眉。
“外夷可用,不必同籍。”
张浚立刻追着问:
“不编籍,出了事谁管?”
“不入册,粮怎么发?”
“不附籍,立了功拿什么赏?”
“你让人替你出力、替你守路、替你吃刀,却连个名都不肯给,人家凭什么死心替你干?”
这几句很直,殿里一时没人接。
因为说到底,朝廷如今碰上的不是诗书里的“夷夏大义”,而是实打实的边地运行。
你要人给你办事,给你守路,给你开港,给你认规矩,那你总得给他一个能落在纸上的身份。不然,全靠口头恩赏,今天使得动,明天就反。
李纲见争得急了,才慢慢接上。
“张相公说的,也是实情。”
“礼部担心的,也不是空话。”
“所以,臣以为,附籍可以立,但不能一放到底。”
赵桓看着他。
“说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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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纲拱手。
“附籍者,先附,不急转。”
“附籍之初,只认其受司中法,不立刻等同正户。”
“可给工,可给口粮,可受保护。”
“但不轻授正户田,不轻授官,不轻入本朝族籍。”
这话一出,殿里不少人都微微点头。
这是李纲一贯的路子。
不把门堵死,也不让步太猛。
开拓清吏司那边的郎官听得也很认真,因为他们最怕的不是草案被否,而是朝里一句“不可轻改旧制”,那前头写的全白费。
户部侍郎这时也站出来说了一句。
“臣也以为,附籍不立,后患更大。”
“南州矿务安抚司前日来报,已有人愿以工役换庇护。若不附籍,只能算雇工。”
“雇工散则散,附籍则可记。”
“记得住,税、粮、差、役才有根。”
礼部老臣还是不服。
“附籍一立,日后便有人要求分地、要求婚配、要求转正。”
“今日收一个,明日就是一百个。”
“臣不是怕人多,是怕乱了正统。”
这话有他的立场。
宋朝士大夫最重名分。所谓编户,不只是发张纸,那背后连着祖宗、田契、婚书、役法,哪一条都是礼法的一部分。
他们怕的,不只是边地乱,而是大宋旧有这套格局被撬开。
张浚听完,直接哼了一声。
“你们总拿‘乱正统’说事。”
“那我问你,金人南下时,正统在哪?”
“若无讲武堂、无新军、无海运、无分田,今日还有没有这个朝廷给你说正统?”
这话一狠,礼部老臣脸都青了。
“张浚!你这是借军功压礼法!”
“我压的是空话,不是礼法。”
眼看着火气往上走,赵桓抬了抬手。
“够了。”
两边都停了。
赵桓看着底下这些人,语气不快不慢。
“礼部怕门开大了,守不住。”
“户部和清吏司怕门不开,人留不住。”
“说到底,不是该不该收,是收了以后怎么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