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龙冷笑一声,“问问他黄大人,城外的粮仓现在空得能跑马,这剩下的亏空,他打算用什么办法填上,才能让本官‘不小心’把那几页供词弄丢了?”
钱有才那张满是橘皮褶子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,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贼笑。
这招狠啊。
这是把黄文炳架在火上烤。
为了保住乌纱帽和脑袋,黄文炳这时候别说是去调粮,就是把他家祖坟刨了卖陪葬品,也得把这个窟窿填上。
“高!实在是高!”
钱有才拱了拱手,“下官这就去办,保证把这位知府大人的油水榨得一干二净。”
看着钱有才匆匆离去的背影,赵龙长出了一口浊气。
杀人只是手段。
怎么把这盘死棋走活,才是关键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变得硬邦邦的血衣,那是血浆凝固后的触感,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。
“来人。”
“备马。”
……
一刻钟后。
那扇曾经象征着杭州城泼天富贵的沈府大门,此刻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门框。
一队人马从里面缓缓走出。
赵龙换了一身干净的七品官服,骑在马上。除了脸色有些苍白,腰杆依旧挺得笔直。
在他身后五步远。
是一辆木笼囚车。
没有任何遮挡,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。
沈万三缩在笼子里。
那个曾经只要出门必定净水泼街、八抬大轿的沈半城,现在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瘟鸡。
他的头发散乱,在那件满是脚印的中衣领口,套着一个足有二十斤重的生铁枷锁。
手腕和脚踝上,拇指粗的铁链随着囚车的颠簸,不断撞击着栅栏。
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
这声音沉闷刺耳,一下下敲击着杭州城的青石板路。
消息早就长了翅膀。
沈府所在的这条御街,此刻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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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侧的店铺二楼,墙头,甚至是树杈上,密密麻麻全是人头。
车队缓缓前行。
起初。
并没有欢呼声。
整条街静得可怕,只有马蹄声和铁链声在回荡。
百姓们眼神闪烁,他们死死盯着笼子里那个人,似乎还在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。那个掌控了他们生计、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阎王爷,真的倒了?
沈万三受不了这种这种诡异的死寂。
这种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,让他脊背发凉。
他猛地抬起头,习惯性地露出凶狠的表情,冲着路边最近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吼道:
“看什么看!”
“这杭州城还是老子的!当心老子明天扒了你的皮!”
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恶。
哪怕落到这步田地,他依然觉得这群人是待宰的羔羊。
那妇人吓得退了一步。
沈万三嘴角勾起一抹狞笑。
但下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