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那箱金条上贪婪地划过。
指甲刮过黄金,发出令人牙酸却又迷醉的声响。
“这粮队里有一千多号人,还有那个不知道深浅的赵钦差,硬碰硬,我手底下的弟兄得折一半。”
翻江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,那是他这一带水匪赖以生存的吃饭家伙。
他那根胡萝卜粗的手指重重点在其中一段弯曲狭窄的河道上。
“前面三十里,鬼见愁。”
“河道收窄一半,只能容两船并行,水底下全是暗礁乱石,除了我的人,谁走谁触礁。”
“最妙的是这几天的天象。”
翻江龙抬头看了一眼舱外渐渐压下来的暮色,怪笑了一声:“要起雾了。”
沈八看着那个点,那种阴郁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股子狠毒的快意。
“你是要……”
“先把他们当狗溜。”
翻江龙狞笑着比划了一个手势,“这两天,叫小的们轮番上去惊扰,不真打,露个头就跑,扔几个冷箭就撤,让他们吃不好饭,睡不好觉。”
“等人困马乏,进了鬼见愁那个大蒸笼……”
他抓起桌上的酒坛子,仰脖灌了一大口,酒水顺着脖子淌过胸前的黑毛:“咱们就把盖子一闷,有一个算一个,全给他送下去喂王八!”
……
事情果然如翻江龙所料。
这接下来的两天两夜,对于赵龙的船队来说,简直是在滚油里煎熬。
船队必须保持队形,走得极慢。
而那些水匪的小船就像是夏夜里的蚊子,神出鬼没,防不胜防。
“大人!西边芦苇荡有火光,像是要放火船!”
“大人!后队有两艘粮船被凿了如眼大的洞,正在堵漏!”
“大人!那帮杂碎在敲锣!弟兄们根本闭不上眼!”
坏消息像是催命符一样,一张接一张地贴在每个人脑门上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。
平日里那个精壮如铁塔般的副将孙默,此刻眼窝深陷,眼白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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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路都有点发飘。
“大人。”
孙默把手里的长刀往甲板上一拄,勉强撑住身子,“厢军那帮弟兄那是真顶不住了。刚才有个伙夫烧火的时候睡着了,差点把自己头发给点了。”
“再这么耗下去,不用对面动手,咱们自己就得全趴下。”
赵龙坐在胡床上,面前摆着一盆冰凉的河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猛地把头扎进水盆里。
冰冷刺骨的河水刺激着面部的神经,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赵龙抬起头,水珠顺着坚毅的下巴往下淌,他随手抹了一把脸。
“钱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