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鬼只是开胃菜。”赵龙的声音很冷,他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,“这地方叫鬼见愁,两岸全是烂泥和暗礁,船一旦靠上去就是活靶子。芦苇荡里只要埋几十个弓手,咱们这些人,上岸一个死一个。”
“不靠岸就是等着喂鱼!”孙默急了,一拳砸在栏杆上。
话音刚落。
“呼——”
一阵奇怪的风声从上游传来。
那不是自然风。
那是大量油脂和干草被点燃时,空气剧烈膨胀发出的爆燃声。
芦苇荡里,几百个光点毫无征兆地亮起。
就像是无数只饿狼在那黑暗中同时睁开了猩红的眼睛。
“来了。”赵龙咬着牙。
那一瞬间,几十艘只有棺材大小的快船,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。
船上没人。
堆满了淋透了桐油的干草、木柴,船头还绑着狰狞的倒刺。
它们借着风势和水流,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火耗子,朝着行动迟缓的粮船撞了过来。
火光把大雾都给烧红了。
“放箭!别让它们靠近!”
赵龙拔剑怒吼。
锦衣卫的弓弩手早就憋着一股劲,箭矢如暴雨般泼洒出去。
“夺夺夺!”
箭矢钉在木板上的声音密集响起。
几艘火船被流矢引燃了油桶,“轰”的一声在半路炸成了火球,翻滚着沉入江底。
但太近了。
而且它们太快了。
“轰!”
第一艘漏网的火船撞上了一艘已经倾斜的粮船。
干柴烈火。
火舌顺着船帮子就舔了上去,不过眨眼的功夫,那一船的粮食就变成了在火海中毕剥作响的焦炭。
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江面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,还有人肉被烧熟的怪味。
小主,
“完了……”
钱有才一屁股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,手里的金算盘掉在脚边也没去捡。
他看着那烈火中挣扎哀嚎的士兵,看着那被烧红的运河水。
四百八十万石粮。
李相公的嘱托。
大宋朝廷最后这口气。
看来今晚都要断在这了。
赵龙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温度,他的眉毛似乎都卷曲了。
他看着周围的惨状。
不能完。
至少不能这么窝囊地完了。
“孙默!”
赵龙突然转身,一脚踹开了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舵手。
他双手抓住那个巨大的、沉重的舵轮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。
“传我将令!把旗舰横过来!”
“什么?!”孙默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