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赵铁柱这样的壮汉,刚才我一路看过来,不在少数。”
“他们有力气,能吃苦,而且以前也算是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人。”
“这种人,最惜命,也最知恩图报。”
“等这堤坝修完了。”
“从里头选两千人。”
“带走。”
“带走?”赵龙一愣,“陛下是要让他们随军?”
“对。”
赵桓点了点头。
“这三千讲武堂的学生兵是种子,是军官。”
“但光有种子不行,还得有土壤,有树干。”
“这两千淮南壮士,就是最好的辅兵。”
“把他们编成一营,就叫淮字营。”
“只要稍加操练,这就是一支敢死队。”
“而且,把这群人收编了,这地方上不安稳的因素也就没了。”
“一举两得。”
“明白了!”赵龙眼中一亮,“我这就让人去留心!”
就在这时,河堤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唿声。
“发钱啦!发钱啦!”
今天是开工的第一天。
日头偏西,收工的时候到了。
那个本来用作监工的高台上,此刻摆开了一熘的长桌子。
几个随行的户部小吏正在那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。
每一个干了一天活的民工,不管是满身泥泞,还是手掌磨出血泡,此刻都排着整齐的队,眼睛里冒着光。
“张三,搬石方二十筐,验收合格!十文钱!外加晚饭票一张!”
“李四,打夯八十次,合格!十文钱!饭票一张!”
一枚枚沉甸甸的铜钱发到了那一双双粗糙的大手里。
很多人拿着钱,不敢相信地放在嘴里咬一咬,确定是真的后,忍不住当场就哭了出来。
不是委屈。
是高兴。
这是他们这几年来,第一次凭自己的双手,大大方方、干干净净挣来的活命钱。
没有盘剥,没有克扣。
赵桓站在远处,看着那一幕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知道,这十文钱不多。
但这十文钱立起来的信誉,比黄金还要贵重。
他在宿州这一系列的雷霆手段和怀柔政策,其实就是在向整个天下传递一个信号。
他这个皇帝。
能杀人。
也能给人生路。
只要你不是豪强,不是神棍,不是那些吸血的虫豸。
只要你是肯出力气的普通百姓。
跟着他赵桓,就有肉吃,有钱拿。
“走吧。”
赵桓转身上了马。
“这淮南的事,算是稳住了。”
“但这只是个开头。”
“真正的硬仗,还在前面呢。”
他看向南方。
那里是江宁。
是大宋这半壁江山的核心。
那里没有饿得眼睛发绿的流民,那里的豪强也不像宿州这么土气和愚蠢。
那里有一群读书人。
一群手里拿着笔,嘴里讲着道理,但心里却守着陈规陋习,比这治淮河大水还要难缠一百倍的读书人。
“传令。”
赵桓坐在马上,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。
“大军修整两日。”
“两日后,拔营起寨。”
“目标,江宁府!”
“朕要去会会那帮所谓的江南名士。”
“看看是他们的嘴硬,还是朕的道理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