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不过,咱们这丧事办得大一点。”
赵桓重新走回棺木旁,手按在棺然盖上。
“咱们要用金兀术的脑袋当贡品。”
“咱们要用铁浮屠的血当祭酒。”
“咱们要在那北岸的大名府,给老元帅搭个最大的灵棚!”
说完,赵桓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,高高举起。
“全军听令!”
“目标,澶州!”
“谁要是敢掉队,谁要是敢在金人面前腿软,别怪朕翻脸不认人。那是让老元帅在在那边都不得安生!”
“出发!”
随着这一声令下,整个军阵动了。
没有那种激昂的号角声。
只有沉闷的脚步声。
白色的洪流开始向战车移动。
赵桓收剑回鞘。他没有去坐那辆只有四面透风的御辇。
他走到棺材前头,把那根粗麻绳往肩膀上一套。
“陛下!使不得啊!”
旁边的王彦吓坏了,赶紧上来要抢那绳子,“您是万金之躯,这抬棺是下人的活……”
“滚开。”
赵桓肩膀一抖,把王彦撞开。
“朕是他的学生。”
“学生给老师抬棺,天经地义。”
“起,杠!”
随着那六个御前侍卫同时用力,沉重的柏木棺材缓缓离开了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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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桓身子矮了一下,然后咬着牙,稳稳地站直了。
那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了他肩膀的肉里。
疼。
但这疼让他清醒。
队伍出发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举着白色招魂幡的仪仗队。
紧接着就是赵桓抬着的灵柩。
后面是几万名沉默的士兵。
这支队伍与其说是军队,不如说是一条白色的巨龙。它带着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气,沿着黄河的大堤,向着下游的澶州疯狂游动。
……
如果不看身上的甲胄,光看这颜色,真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在出殡。
但那股子肃杀之气,隔着黄河都能闻到。
黄河北岸。
一处隐蔽的芦苇荡后面。
几个穿着皮甲的斥候正趴在地上,瞪大了眼睛看着对岸。
他们是伪齐刘豫手下的探子。
这几天对面宋军大营挂了白旗,他们早就报上去了。上面说是宋军死了主帅,肯定军心大乱。
可眼前这一幕,怎么看都不像是军心大乱的样子。
“妈呀……”
一个年轻点的斥候哆哆嗦嗦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(从宋军那边缴获的山寨版)。
“那是什么玩意?”
“那是宋人的皇帝吗?”
旁边的老斥候啪地给了他一巴掌:“小点声!你看见啥了?”
“白……全是白的……”
年轻斥候指着南岸那条蜿蜒的长龙。
“我看那不像是人。倒像是……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鬼兵。”
老斥候抢过望远镜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,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。
他是个打老了仗的人。他知道,那种咋呼呼、敲锣打鼓的兵不可怕。
最可怕的,就是这种不吭气、只埋头走路的兵。
这种兵,只有两个念头。
要么你死,要么我死。
“快!快回去报信!”
老斥候声音都在抖。
“这哪是办丧事啊。”
“这是来索命的!”
“宋人要疯了!他们这是要跟咱们拼命!”
几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往停马的地方跑。因为太慌张,有个人还把鞋跑掉了一只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