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同时接待两方使者,在行宫左右厢房分设宴席。这边敬荷兰人一杯葡萄酒,那边敬西班牙人一杯龙井茶,谈笑风生,滴水不漏。

潘云鹤看得心惊肉跳,私下对沐天波说:“陛下这手段……真是深不可测。”

沐天波却笑了:“这才像个皇帝。咱们以前在云南对付土司,不也这样?左右逢源,让他们互相牵制。”

确实。接下来的三天,崇祯玩了一手漂亮的外交平衡术——

对荷兰人:同意合作攻台,但要求荷兰舰队先撤到百里外,“以示诚意”。荷兰人撤了。

对西班牙人:答应给予铜矿开采权,但要求西班牙先释放一半汉人,“以表善意”。西班牙人放了。

双方都以为占了便宜,都以为大明偏向自己。

直到十月十八,变故突生。

一艘从福建逃来的商船带来消息:郑芝龙旧部在厦门反正成功,但清军水师提督施琅(他病愈了)亲率五十艘战船围攻,厦门……危在旦夕!

“施琅这狗贼!”郑芝龙暴怒,“陛下,让臣带船队去救!”

崇祯却按住他:“等等。这消息……来得太巧了。”
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咱们刚和荷兰、西班牙达成协议,福建就告急。”崇祯眼中闪过寒光,“而且施琅病愈得也太快了。朕怀疑……这是个圈套。”

“圈套?”

“调虎离山。”朱允熥走进来,脸色凝重,“臣刚收到荷兰内线密报——西班牙和荷兰根本没闹翻,之前的‘矛盾’是做给咱们看的。他们真正的计划是:假装内讧,诱使咱们分兵去福建,然后……合力猛攻新杭州!”

所有人脊背发凉。

好毒的计!若真中计,新杭州主力去了福建,这里空虚,荷兰西班牙联军一击必破!

“那厦门……”

“厦门可能是真的告急,也可能是诱饵。”崇祯走到海图前,“但无论如何,咱们不能分兵。”

“可那是臣的旧部……”郑芝龙眼睛红了。

“正因是你的旧部,才更不能去。”崇祯看着他,“郑公,你想想——施琅最恨谁?是你。他最想消灭谁?是你在新杭州的这支力量。用厦门做饵,钓你上钩,太合理了。”

郑芝龙沉默。是啊,施琅那叛徒,最想的就是彻底消灭郑家。

“那咱们……见死不救?”

“救,但换个救法。”崇祯手指点向台湾,“郑成功在台湾养伤,他的船队还能动。让他率台湾水师,佯攻福建沿海,牵制施琅。咱们这边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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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朱允熥:

“该撕破脸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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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二十,晨。

荷兰舰队发现,新杭州海岸的炮位突然增加了一倍!不是原来的十二门,是二十四门!而且全是新铸的白铜炮,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。

同时,西班牙舰队接到密报:他们在马尼拉的仓库遭袭,存放的火药、粮食被焚毁大半。袭击者手法专业,现场留下黑龙标记——郑芝龙的标记!

两个使者气急败坏地来找崇祯质问。

崇祯在城墙上接见他们,身后二十四门新炮齐刷刷对准海面。

“陛下,”荷兰使者脸色铁青,“您这是背信弃义!”

“背信?”崇祯笑了,“贵国与西班牙假装内讧,诱我分兵,这叫信义?”

荷兰使者语塞。

西班牙使者更怒:“袭击马尼拉,这是战争行为!”

“战争?”崇祯收敛笑容,“贵国在马尼拉屠杀汉人时,怎么没想到这是战争?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——”

他声音陡然提高,城墙上所有将士都能听见:

“从今往后,杀我一个大明子民,我杀你十人;屠我一城,我灭你一国!勿谓言之不预!”

这话用汉语、荷兰语、西班牙语各说一遍。两个使者脸色煞白。

“现在,”崇祯冷冷道,“给你们两个选择:要么立刻撤兵,滚出太平洋;要么……试试这二十四门新炮的威力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:

“顺便告诉你们——郑成功的水师已经出发,目标不是福建,是……马尼拉。若不想老巢被端,最好快点做决定。”

这是虚张声势。郑成功还在台湾养伤,根本去不了马尼拉。但荷兰西班牙不知道。

两个使者仓皇离去。一个时辰后,了望哨回报:荷兰舰队开始起锚,向西撤退!西班牙舰队也转向南下,显然是回防菲律宾!

撤了!真的撤了!

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持续一个多月的围城危机,就这样……化解了?

崇祯却不敢放松。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荷兰西班牙吃了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
但至少,新杭州赢得了宝贵的时间。

他望向西方,那是福建的方向,也是儿子朱慈烺去的方向。

慈烺,你一定要平安。

为父在这里,为你守住这片基业。

海风吹过,带着硝烟散尽后的清新。

也带着新时代的序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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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一百五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