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将军现在何处?”
“在涿州。但……”虬髯汉子犹豫了一下,“吴将军说,闯军势大,他只有四万人,恐难解京师之围。他建议陛下……暂避锋芒,南幸南京。”
南幸。说得好听,其实就是逃跑。
“告诉他,朕就在北京,哪儿也不去。”李维说,“让他按原计划,切断闯军粮道。至于解围……朕自有办法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虬髯汉子退下后,李维看向那两个活口。
“骆养性,交给你了。问出他们所有的同党,所有的据点,所有的联络方式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骆养性挥手,锦衣卫把两人拖了下去。
殿内重归安静。但血腥味还在。
李维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午时的阳光照进来,刺眼。
一场伏杀,就这样化解了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危机还没过去。
西便门缺口还在。闯军主力还在城外。吴三桂态度暧昧。而宫里,不知还藏着多少钉子。
“陛下。”骆养性轻声说,“坤宁宫那边……皇后娘娘绝食了。”
李维身体一僵。
“从昨夜起,水米不进。太医去看,她说……无颜见陛下。”
无颜见。
李维想起周皇后床板下那八万两银票,想起坤宁宫后院的私炉,想起她父亲周奎那张贪婪的脸。
“告诉太医,务必保住她的命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不必劝她进食。她想绝食,就让她绝食。”
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李维转身,看向养心殿那面“正大光明”匾额,“每个人,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朕是,她也是。”
骆养性低头:“臣明白了。”
阳光越升越高,照进大殿,照亮每一处角落,也照亮那些还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李维走出养心殿时,看见台阶下跪着一排太监宫女——都是刚才当值,却又“恰好”不在殿内的。
他们瑟瑟发抖,不敢抬头。
李维从他们面前走过,没停留。
他要去德胜门。那里的城墙,那里的士兵,那里的百姓,才是他真正该待的地方。
至于宫里这些魑魅魍魉……
“骆养性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宫里的事,交给你了。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。”李维顿了顿,“但记住,不要牵连无辜。也不要……让消息传出去,动摇军心。”
“臣,万死不辞。”
李维点点头,大步走出宫门。
身后,紫禁城的重重殿宇在阳光下沉默矗立,金瓦红墙,依旧辉煌。
但李维知道,这座皇宫里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就像他自己一样。
从穿越那天起,从煤山那棵老槐树下起,他就再也不是原来的崇祯了。
而现在,经过这一夜的血与火,他离那个优柔寡断、多疑猜忌的亡国之君,更远了。
午时的钟声响起——是神武门上的鼓,代替了被焊死的景阳钟。
鼓声沉闷,但传得很远。
像是在宣告,也像是在告别。
告别一个时代。
迎接另一个,未知的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