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友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这个问题太直接,太尖锐。

“臣……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臣听陛下的。”

“朕要听你的真心话。”李维站起身,走到曹友义面前,“曹卿,这里没有外人,你说实话。如果吴三桂大军压境,要你交出天津,你守还是不守?”
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。曹友义额头上渗出冷汗,他知道这个问题关乎他的生死——说守,可能将来要被吴三桂清算;说不守,现在就可能被皇帝治罪。

“臣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臣是朝廷命官,守土有责。天津卫一砖一瓦,皆属大明。若有外敌来犯,臣必死守到底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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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得慷慨激昂,但李维听出了话里的漏洞:他说的是“外敌”,没说“上官”。吴三桂现在是蓟辽总督,理论上不算外敌。

“好,朕信你。”李维拍拍他的肩,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守住天津,将来朕封你为侯。”

“臣……万死不辞!”

曹友义退下后,周皇后轻声说:“陛下,他未必靠得住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李维走回桌边,“但现在能用的人太少,不得不冒险。至少他还有三千兵马可用,漕帮也卖他面子。这就够了。”

“那到了南京之后呢?”

“到了南京……”李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到了南京,才是真正艰难的开始。北方有李自成、吴三桂,南方有左良玉、郑芝龙,朝中还有无数观望者。朕这个皇帝,在南京未必比在北京好当。”

周皇后握住他的手:“陛下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臣妾、太子、还有那些愿意追随的忠臣,都会站在陛下身边。”

李维看着她,忽然问:“皇后,你后悔嫁给我吗?”

这个问题太突然,周皇后愣住了。她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后悔。虽然这十七年历经坎坷,但陛下从未负我。即便父亲犯下大罪,陛下仍给了我体面。这就够了。”

“够了……”李维喃喃重复这个词。是啊,乱世之中,能有一个不离不弃的人,已经是奢求了。

五更时分,赵康带来了调查结果。

“陛下,王振的下落查到了。”赵康脸色凝重,“他们在城西的一处民宅里,全部……全部死了。”

“死了?”李维猛地站起,“怎么死的?”

“刀伤,都是一刀毙命。从伤口看,是行家下的手。”赵康说,“现场很干净,没有打斗痕迹,应该是熟人作案。另外,我们在宅子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
他递上一块铁牌,正面刻着“锦衣卫北镇抚司”,背面刻着编号和名字——正是王振的腰牌。但奇怪的是,腰牌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被人用刀刻意划过的。

“这是……”李维仔细看着那道划痕。

“锦衣卫的规矩,如果腰牌被划,意味着持牌人已经叛变,或者任务失败。”赵康低声说,“王振他们可能是被自己人灭口的。”

自己人。骆养性的人。李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如果连骆养性都不能完全信任,那这天下还有谁可信?

“还有别的发现吗?”

“有。”赵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在王振贴身衣物里找到的,用油布包着,藏得很隐秘。”

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“三月三十,子时,老地方。货已备齐。”

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但字迹工整有力。李维认出来,这和之前假曹化淳那封信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