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船队,派人取水。但要分批进行,保持警戒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取水工作持续了一个时辰。其间,李维在王铁头的带领下巡视了岛屿。长山岛虽然不大,但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岛上有简易的营寨、了望台,甚至还有个小型船坞。

“你们在这里多久了?”

“两年多了。”王铁头说,“最多时有三百多人,后来有些弟兄去投了郑芝龙,有些回了老家,现在还剩八十多人。”

郑芝龙。这个名字让李维心中一动。明末东南海疆的实际控制者,拥有东亚最强大的水师,后来降清,但其子郑成功却坚持抗清,成为一代民族英雄。

“郑芝龙现在何处?”

“在福建安平老家,但他的人遍布东南沿海。”王铁头说,“前年他派人来招揽,许我个百户,我没去。”

“为何不去?”

王铁头独眼中闪过复杂情绪:“郑帅……郑芝龙虽然势大,但他眼里只有生意。谁给钱,他就帮谁。草民虽落草为寇,但还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。”

这话说得李维有些惭愧。一个被逼为寇的军户,尚且知道忠义;而朝中那些饱读诗书的大臣,却一个个首鼠两端。

“若朕许你戴罪立功,你可愿意?”

王铁头猛地抬头:“陛下是说……”

“朕需要熟悉海路的人。”李维望着海面,“到了南京,朕要重建水师,肃清海疆。你若愿意,朕封你为把总,你的弟兄都收编为官军。”

王铁头扑通跪倒,声音哽咽:“草民……臣愿效死!”

“起来吧。”李维扶起他,“现在交给你第一个任务:护送船队到长江口。这一路的海情、岛礁、暗流,你最熟悉。”

“臣领旨!”王铁头激动得独眼发红,“陛下放心,从长山岛到长江口,哪处有暗礁,哪处可避风,臣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”

淡水补充完毕后,船队重新起航。多了王铁头和他的三十个手下做向导,航行顺利了许多。这些常年漂泊海上的人,对天气、海流的判断比漕帮船工更精准。

傍晚时分,船队绕过成山头,进入黄海南部。这里海面开阔,风浪渐平。

李维站在船头,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。这一天,他损失了三船典籍,死了上百人,但也意外收编了一支熟悉海路的力量。得失之间,难以计算。

“陛下,”周皇后走到他身边,“太医说,永王有些发热。”

李维心头一紧:“严重吗?”

“不严重,太医说是受了风寒,吃了药已经睡了。”周皇后顿了顿,“陛下也当保重龙体。这几日,您几乎没合眼。”

“朕睡不着。”李维望着南方,“皇后,你说到了南京,会是什么光景?”

周皇后沉默片刻:“臣妾不知。但臣妾知道,只要陛下在,大明就还在。”

只要陛下在,大明就还在。这话说得简单,却重如千钧。

李维想起历史上南明的结局:崇祯死后,南京先后拥立弘光、隆武、永历三帝,但内斗不休,军阀割据,最终被清军各个击破。而他这个穿越者,能否改变这个结局?

他不知道。但他必须试试。

夜色渐深,海上升起明月。船队在月光下破浪前行,像一支射向命运的箭。

前方,是长江口,是南京,是大明最后的希望。

也是他,最后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