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步试探。若马士英遵命,说明他至少在表面上还承认朝廷权威;若推脱…
“还有,”李维叫住韩赞周,“让太医院再派两人去扬州,就说…朕不放心太子的伤,要最稳妥的太医日夜监护。”
韩赞周心领神会。这不是监护,是监视。
太监退下后,李维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。采石矶一战虽胜,但只是解了燃眉之急。北方的红色箭头已从山海关延伸到真定,那是清军的兵锋。而李自成的溃军正往西逃,按照历史,他会死在九宫山,但那是几个月后的事。
现在最危险的,是清军南下。
如果多尔衮足够聪明,他现在应该兵分两路:一路继续追击李自成,一路南下收取中原。而中原那些军阀——刘泽清、刘良佐、高杰,他们会如何选择?
“报——”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“锦衣卫北镇抚司八百里加急!”
李维接过密报,展开的瞬间,瞳孔骤缩。
信是骆养性亲笔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的:
“四月十一,多尔衮已抵保定。派使者招降山东总兵刘泽清,许以侯爵、山东总督。刘泽清尚未答复,但其部将已与清军暗通款曲。另,高杰残部在徐州火并,许定国率三千人投清,被编入汉军镶白旗…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假曹化淳已抵多尔衮大营,被封为‘内院大学士’。此人熟知南朝内情,清军南下恐难抵挡。”
李维缓缓坐倒。
最坏的情况,正在一一变成现实。
他闭目沉思。按照原历史,清军南下势如破竹,南明各镇军阀或降或逃。但现在不同了——他守住了南京,击溃了左梦庚,有了喘息之机。
但也因此,清军可能会更早、更全力地南下。
“李若琏。”李维睁开眼睛。
“臣在。”
“肃奸司扩招到五百人。朕给你三个任务:第一,严密监视南京城内所有北方来的商贾、士子,特别是山东、河北口音的。第二,派人潜入江北各镇,查清哪些将领可能降清,名单列出来。第三…”
小主,
他顿了顿:“选二十个死士,训练他们使用燧发铳和炸药。一个月后,朕有用处。”
李若琏心头一凛:“陛下是要…”
“清军若南下,必走运河水路。徐州、淮安、扬州,这些地方不能轻易让他们过去。”李维的声音冰冷,“既然守不住,那就…让他们过得不安生。”
这是他从后世游击战中学到的道理:正面打不过,就袭扰、破坏、拖延。每拖一天,南京就多一天准备时间。
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。韩赞周慌张跑进来:“陛下!左梦庚…左梦庚被擒了!”
李维一怔:“在何处?”
“在北岸芦苇荡!黄将军的伏兵抓住了他!正在押解回城!”
李维站起身,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扶住桌案,眼前发黑。
“陛下!”韩赞周慌忙上前搀扶。
“朕没事。”李维摆摆手,深吸几口气,“只是…有些累了。”
他走到殿门前,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山峦。江面上的火光已经熄灭,只余缕缕青烟。一场大战结束了,但更大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左梦庚被擒,二十万叛军群龙无首,江北威胁暂解。
但北方的乌云,正滚滚而来。
“把左梦庚押到诏狱,严加看管。”李维最后吩咐道,“朕明日…亲自审他。”
他要问问这位“少帅”,在决定叛乱的那一刻,是否想过,自己可能只是历史棋盘上的一颗过河卒子。
而真正的棋手,还在北方。
(第四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