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步险棋。若马士英得知南京自顾不暇,更可能放弃扬州。但李维赌的是另一件事——马士英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都惜命。如果江南已成疫区,他还会往南逃吗?

“陛下,这…”李若琏犹豫。

“照做。”李维转身,“另外,让王铁头的人告诉太子:南京有疫,暂勿南归。若有机会…向北走。”

“向北?”李若琏愕然。北边是清军控制区。

“最危险的地方,有时最安全。”李维没有多解释。他知道,这个指示听起来荒唐,但这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。

命令发出后,李维回到文华殿。殿内已熏过药草,气味刺鼻。他摘下蒙面巾,深深吸了口气——虽然药味难闻,但总好过瘟疫。

“陛下,您该歇息了。”韩赞周劝道。

“睡不着。”李维走到舆图前,手指划过长江,“瘟疫、围城、内乱…史书上写南明速亡,朕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了。”

不是兵不强,不是城不固,是人心散了。

“陛下。”史可法走进来,脸色比刚才更差,“刚收到江北急报——刘良佐残部在滁州哗变,劫掠民财后…投清了。”

又一个坏消息。滁州在南京西北,距此不过百里。

“滁州守军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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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战而逃,如今滁州已是一座空城。”史可法声音发苦,“清军若取滁州,可直扑浦口,与扬州清军夹击长江防线。”

李维闭上眼睛。江淮防线正在全线崩溃。扬州被围,庐州被牵制,滁州失守…南京已成孤城。

“黄得功呢?能不能回师救援?”

“庐州被清军主力围攻,黄将军自身难保。”史可法顿了顿,“陛下,臣有一言…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南京…可能守不住了。”老臣的声音在颤抖,“为今之计,或可…暂避锋芒,移驾杭州,或南下江西,以待时机。”

迁都。或者说,逃跑。

殿内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看向皇帝。

李维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史卿,你知道朕穿越…朕在煤山上吊之前,最后悔的是什么吗?”

他差点说漏嘴,急忙改口:“最后悔的,不是杀袁崇焕,不是用温体仁,不是撤驿卒…是放弃了北京。”

他走到殿门前,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:“北京城高墙厚,粮草充足,若能死守,未必不能等到勤王之师。但朕跑了,把京城、把百姓、把祖宗陵寝都丢给了闯贼。”

“陛下,此一时彼一时…”倪元璐想劝。

“不,一样的。”李维转身,“现在跑了,扬州怎么办?镇江怎么办?江南千百万百姓怎么办?他们能跑吗?”

他目光扫过众臣:“朕知道,你们中有人已经在准备后路了。家里的细软打包好了吧?江南的田产变卖了吧?海外的船只联系好了吧?”

几个大臣羞愧地低下头。

“朕不怪你们,乱世求存,人之常情。”李维声音平静,“但朕是皇帝,朕没地方跑。南京若失,朕就在这文华殿自焚,绝不做第二个徽钦二帝。”

这话太重,史可法等人跪倒一片:“陛下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