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令尊有心了。”李维淡淡道,“不过,朕听说荷兰人在台湾筑城屯兵,有久占之意。令尊与荷兰人往来,需把握分寸。”

这话是敲打。郑森立刻躬身:“家父绝不敢忘本。与荷兰人交易,只为购炮抗清,绝无他意。台湾乃大明疆土,荷兰人若有不轨,郑家水师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话说得漂亮。李维点头:“如此甚好。你既在锦衣卫任职,朕有件事交你办——清查南京城内所有与海商往来的商铺,登记造册。日后海贸征税,就从这些商铺开始。”

这是把刀递给郑森,让他去割江南海商的肉。郑森若办,得罪的是郑家潜在的盟友;若不办,就是抗旨。
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郑森低头,看不清表情。

“去吧。”李维挥手。

郑森退下后,李维从案下抽出一份密报——那是锦衣卫安插在郑森身边的眼线所写。上面记载着郑森每日行踪:去过哪些茶楼,见过哪些人,甚至买过哪些书。

其中一条引起李维注意:郑森曾三次暗访南京龙江船厂,与几个老工匠长谈。

他在打探造船技术。

李维放下密报,望向窗外。雨停了,天空泛着病态的鱼肚白。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看似恭顺,实则暗藏锋芒。他是郑芝龙放在南京的棋子,也是郑家未来的希望。

用得好,是把利剑;用不好,会反噬己身。

午后,朱慈烺带来一个好消息:史可法东征军攻破苏州,郑芝龙留守的水师不战而退,潞王朱常淓逃往杭州。

“但郑家水师退走时,搬空了苏州府库,还带走了数百工匠。”太子脸色难看,“史可法将军追击至松江,遭遇郑家陆师阻击,伤亡数百。现在两军在青浦对峙。”

“让史可法停战,固守苏州即可。”李维道,“郑芝龙现在还不能撕破脸。至于潞王……派人去杭州传旨,只要他自去帝号、交出郑家所赠印信,朕可封他为杭州镇守,既往不咎。”

“父皇,这太宽纵了!”

“不是宽纵,是分化。”李维耐心解释,“潞王与郑芝龙,一个是朱家人,一个是外人。潞王要的是名分,郑芝龙要的是实利。我们给潞王名分,他就不会死心塌地跟着郑芝龙。两人一旦生隙,江南割据不攻自破。”

朱慈烺沉思片刻,恍然大悟: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”李维拍拍儿子的肩,“治国如弈棋,不能只看一步。去吧,替朕拟旨。”

太子退下后,李维重新翻开那本《帝鉴图说》。在最后一页,崇祯的批注下方,他拿起朱笔,缓缓写下:

“后来者已知。不敢言必成,但必尽力。若天命不与……至少,不让忠臣白死,不让百姓白苦。”

笔迹未干,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陛下!急报!多尔衮水师已出浦口,顺流而下,目标……似是芜湖!”

来了。比预计的早。

李维合上书,站起身。伤口的疼痛还在,但眼神已如寒铁。

“传令:全城备战。再告诉黄得功——朕要江面,不要退路。”

(第八十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