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,李维眼睛血红:“开炮!对准清军战船,给朕轰!”
西城仅有的六门火炮齐鸣。虽然精度不足,但声势骇人。一艘清军沙船被击中,燃起大火。
江面彻底乱了。百姓跳水,清军砍杀,战船相互碰撞。而更远处,真正的清军主力战船开始冲锋——他们不在乎这些汉民,他们要的是趁乱登城。
“准备接战!”李维拔剑。
第一批清军跳板已搭上城墙。
同一时刻,南京城南。
朱慈烺的马车停在沈廷扬的别院外。五百京营甲士肃立两侧,火把照亮门楣上“松江沈氏”的金匾。
开门的是沈廷扬本人。这位江南首富一身素袍,见了太子便长揖:“臣沈廷扬,恭迎太子殿下。”
“沈员外免礼。”朱慈烺下马,脸上新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,“深夜叨扰,是为筹粮之事。”
“殿下请进。”
花厅里,茶已备好。但朱慈烺没坐,直接递上捐册:“父皇有旨,江南五府家资万两以上者,按十一捐输。沈员外已捐三万石,是表率。但如今军粮缺口仍大,还需沈员外……再做个表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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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廷扬接过册子,翻了翻,苦笑:“殿下,不是臣不肯。只是江南各家,如今都在观望。郑芝龙占杭州,清军压江北,朝廷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
“朝廷怎么了?”朱慈烺盯着他,“父皇昨日在城头血战,三万将士埋骨南京。沈员外觉得,朝廷不行了?”
“臣不敢。”沈廷扬低头,“但殿下可知,郑芝龙派人与江南各家联络,说愿保江南平安,只需……奉潞王子为帝,割据自立。”
果然。朱慈烺心中冷笑:“那沈员外意下如何?”
沈廷扬沉默良久,忽然起身,从内室捧出一只木匣。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、房契、盐引。
“这是沈家七成产业,折银约八十万两。”他推过木匣,“臣全数捐与朝廷。但有一请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请殿下……留在江南。”沈廷扬抬头,眼中是决绝的光,“南京危如累卵,陛下若有不测,殿下在江南,大明还有希望。臣等江南士绅,愿拥殿下为主,据长江天险,与清虏周旋!”
这是要太子割据。朱慈烺手按剑柄,指节发白。
“沈员外,”他缓缓道,“父皇还在南京。”
“正因陛下在,殿下才该留。”沈廷扬声音压低,“万一……臣等也好有个主心骨。殿下,这不是背叛,是留后路。难道要等南京城破,朱明血脉尽绝吗?”
烛火噼啪。花厅外,秋虫哀鸣。
朱慈烺看着那匣产业,看着这个江南首富眼中的恳切与算计。他忽然想起父皇的话:“乱世之中,忠心最难,也最廉价。”
“东西,本宫收下。”他最终开口,“但本宫明日就回南京。至于留后路……”他起身,“沈员外若有心,不如多筹些粮,多募些兵。江南若真需要主心骨,那主心骨也该在南京,不该在松江。”
说罢转身离去。
沈廷扬看着太子背影,长叹一声,将茶盏重重放下。
屏风后转出一人,正是郑鸿逵。
“沈公看到了?朱家父子,都是倔骨头。”郑鸿逵冷笑。
“那就按第二套法子。”沈廷扬眼神冷下来,“粮,可以给,但分批给,拖时间。兵,可以募,但只听沈家号令。至于太子……他既不肯留,那就让他回南京。等清军破城,看他还能倔到几时。”
子时,西城血战正酣。
李维剑已砍出缺口,甲胄上插着三支箭。他身边,三百亲卫死伤过半,城墙垛口处尸体堆积如山。清军如潮水般涌上,杀退一波,又来一波。
“陛下!东城告急!”传令兵满脸是血奔来,“清军主力在攻朝阳门,李指挥使请求援兵!”
“没有援兵!”李维一剑劈翻登城的清兵,“告诉他,守不住,提头来见!”
话音刚落,脚下城墙剧烈震动。
不是炮击,是……爆炸?
远处江面上,一艘清军主力战船突然炸开,火光冲天。紧接着第二艘、第三艘。爆炸声从下游传来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