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点火?”高第问。
“我来。”老邢抢话,“我手稳,跑得也快。”
“不。”朱慈烺摇头,“第一次点火我来。第二次……看情况。”
这话等于没说,但众人都懂了——第一次炸完,点火的人未必能活着退到安全距离第二次点火。
“殿下——”高第还想劝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朱慈烺已经扛起一包火药,“老邢,你带人准备沙袋、木桩、绳索。高将军,你的人在坝顶警戒,尤其盯紧东段。一旦发现裂缝,立刻鸣锣!”
命令下达,众人散开忙碌。
朱慈烺扛着火药包往石墩下走,潘云鹤跟在他身边,边走边快速交代:“炸开外层后,水流会先喷出来,压力极大。你们要在十息内把沙袋垒到预定位置,晚一息都可能被冲走。记住,沙袋要斜着放,角度我待会儿画给你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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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下到石墩底部。这里地势更低,积水已经没过小腿。石壁上果然有个不起眼的方形闸口,被青石板封死,石缝里长满水苔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潘云鹤摸着石板,“万历三十七年封的,封的时候我祖父在场,他说底下暗渠通赵王减河,能分流三成洪峰。”
朱慈烺放下火药包,开始按潘云鹤的指示往石板上贴。火药包用油纸裹得很紧,但雨水还是渗了进去,他不得不用身体挡着雨操作。
“殿下,”潘云鹤忽然低声问,“您怕吗?”
“怕。”朱慈烺如实说,“怕堤垮,怕死人,怕辜负了父皇,怕……怕我做得不够好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老人笑了,“知道自己怕的人,才会小心。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,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四包火药贴好,引线接上。朱慈烺退后几步,看着那四根油布包裹的引线在雨中耷拉着,像四条垂死的蛇。
老邢带着人扛来了沙袋、木桩。三十七个人,每人身上绑着绳索,另一头系在石墩凸起的铁环上——那是当年栓船用的,现在成了救命索。
“都听好了!”朱慈烺深吸一口气,雨水灌进口中,咸涩,“炸开之后,听我口令!一队垒左,二队垒右,三队补缺!动作要快,但不要慌!万一有人被冲走,两边的人立刻拉绳子!”
众人点头,眼神在雨幕中亮得吓人。
朱慈烺掏出火折子。暴雨中点火极难,他试了三次,火苗才勉强燃起。他蹲下身,用手护着火苗,凑近第一根引线。
“刺啦——”
引线点燃,冒出白烟。油布防水效果不错,火星顽强地向前爬去。
第二根、第三根、第四根。
全部点燃的瞬间,朱慈烺大吼:“退!找掩体!”
所有人扑向石墩后的凹坑。朱慈烺最后看了一眼那四根燃烧的引线,翻身滚进凹坑,紧紧捂住耳朵。
一息、两息、三息……
时间被拉得无限长。
然后——
“轰!!!”
不是一声巨响,是四声几乎重叠的爆炸。气浪裹着碎石、泥浆、水花冲天而起,整个石墩都在震动。朱慈烺感到耳膜像被针扎,嘴里尝到血腥味——是牙咬破了嘴唇。
烟尘未散,他就跳了起来:“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