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釜底抽薪

吴先生哪里还敢犹豫,连滚爬爬地从账房暗格里取出另一本账册,又哆哆嗦嗦地交出了库房钥匙和对牌。这两样东西,柳氏掌家时也从未完全放手,如今却被沈清辞以雷霆手段,硬生生夺了过来。

拿着钥匙、对牌和真实账册,沈清辞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怒意。账册粗略一翻,便知母亲留下的产业,这些年被柳氏掏空了多少!那些“亏损”,大多流入了柳氏的私库,或用于贴补柳家,或成为她收买人心、巩固地位的本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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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青黛,去请林嬷嬷,再挑几个绝对可靠的粗使婆子,带上家伙,随我去库房。”沈清辞吩咐道。她要亲自清点库房,尤其是母亲留下的嫁妆实物。

侯府库房分内外。外库存放府中公用器物、寻常礼品等。内库则存放历代主母嫁妆、珍贵古玩、御赐之物等,平日把守森严。

打开沉重的内库大门,一股陈年木材与防虫药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里面排列着数十口大樟木箱子,贴着封条,但有些封条颜色新旧不一,显然被动过。

沈清辞对照着嫁妆单子,一口箱子一口箱子地打开清点。

金银首饰数量大致对得上,但成色最好的几套头面、最珍贵的几块宝玉明显被替换成了次一等的货色。古玩字画少了三幅前朝名家的真迹,多了一些不甚值钱的仿品。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,压箱的五千两白银,竟只剩下不到一千两的银锭,其余都被换成了成色不足的散碎银两甚至铜钱!

“好一个偷梁换柱,蚂蚁搬山!”饶是沈清辞早有心理准备,此刻也气得指尖发凉。柳氏这是将母亲的嫁妆当成了自己的私库,肆意挥霍侵占!

“小姐,这里有个箱子……”林嬷嬷在角落发现一口比其他箱子略小、却格外沉重的紫檀木箱,箱子并未上锁,但扣得很紧。

沈清辞过去,亲手打开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些书信、地契、房契,还有几个不起眼的木匣。她拿起最上面一封信,信封上是母亲清秀熟悉的字迹:“吾女清辞亲启”。

她心尖一颤,轻轻拆开。信纸已经泛黄,是母亲病重时写下的。

“辞儿,见字如晤。母病体沉疴,恐不久于人世。最放心不下者,唯你与清安。吾儿性柔心善,需知世情险恶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母之嫁妆,乃尔姊弟日后立足之倚仗,清单在此,务必收好。另,箱中有城南‘回春堂’地契及掌柜身契,此乃母私下购置,未曾入册,留与吾儿应急。掌柜姓方,可信。若有难处,可持此信与信物(匣中白玉环)寻之……”

信未读完,沈清辞眼眶已微热。母亲早料到柳氏并非良善,竟暗中为她留了后路!回春堂……她记得,那是京城口碑极好的一家老字号药铺,原来竟是母亲的私产!

她压下心中激荡,又查看其他。地契房契正是那四间铺面和两处田庄的原始契书,至关重要。那几个木匣里,除了母亲说的羊脂白玉环,还有几样小巧却价值不菲的宝石,以及……一本薄薄的、纸质特殊的手札。

沈清辞拿起手札翻开,里面并非寻常文字,而是一些奇特的符号和简图,夹杂着少量古体篆字。她仔细辨认,心头猛地一跳——这似乎是一种古老的毒经残篇!记载着几种失传毒物的特性与解法,其中一种,赫然与“凤凰劫”有相似之处,但更为阴损!

母亲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她从未听说母亲涉猎毒术!

就在这时,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。

“大小姐!大小姐!不好了!”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,“梧桐苑……梧桐苑出事了!小少爷他突然呕吐不止,腹痛如绞,李大夫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眼看人就不行了!侯爷和老夫人已经赶过去了!”

沈清辞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母亲手札带来的震惊瞬间被更大的恐慌取代!清安!

她一把将手札和白玉环塞入怀中,对林嬷嬷急道:“嬷嬷,锁好库房,看好这些东西!青黛,拿上我的药箱,快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