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那个“斩”字,如同冰锥,刺得所有人浑身一颤。

战兵?!

陈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这意味着要直接面对建州兵的铁骑和利刃?意味着下一次,他可能不会有昨夜那样的运气?

他下意识地看向被分到另一边、明显多是老弱的那几队人,王老歪就在其中,正担忧地望着他。那些人,大概会被充作辅兵或民夫,至少……暂时安全些。

为什么是他?

他想起昨夜那莫名其妙的一矛,想起粮台克扣时书吏那意味深长的一瞥,想起疤鼠抢粮时那枚诡异的土块……难道……

没时间细想,已经有军官过来,呵斥着他们这几十个新晋的“战兵”列队,跟着他去武库。

所谓的武库,不过是个加固过的破败院子。里面堆着些锈蚀破损的兵刃盔甲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烂的气味。管理武库的老军慢吞吞地,对带队军官的催促爱答不理。

“就这些了,爱要不要。”老军踢了踢脚边几捆用草绳胡乱扎在一起的长矛。

那些长矛的矛头大多锈迹斑斑,木杆也多有裂纹,甚至还有上次战斗留下的暗红色污渍。

军官骂了一句,但也无奈,只能让手下尽量挑些能看的分发下去。

轮到陈伍,递到他手里的是一杆格外沉重的长矛。矛头阔而短,上面布满黑红色的锈垢,刃口钝得几乎割不开纸,木杆粗糙,中间还用铁片打了个难看的补子,握在手里沉手又不平衡。

这玩意,真的能上阵杀敌?

他旁边一个汉子领到一柄腰刀,刀身坑坑洼洼,卷刃的地方比锋利的地方多。

没人抱怨,或者说,没人敢抱怨。能有一件铁器在手,似乎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。

领着这身破铜烂铁,他们被带到一个更大的校场。这里已经有几百人在操练,喊杀声、军官的呵骂声、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,尘土飞扬。

一个面色黝黑、嗓门洪亮的把总负责操练他们这批新补的战兵。

“列阵!快!”

“枪端平!说你呢!没吃饭吗?!”

“突刺!杀!”

动作稍慢,或是姿势不对,鞭子立刻就会抽下来,毫不留情。陈伍咬着牙,端着那杆沉重又不顺手的长矛,反复做着枯燥而机械的突刺动作。胳膊很快酸麻肿胀,破枪杆上的木刺扎进掌心,火辣辣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