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他的选择?等待他使用那瓶药?等待他做出某种反应?

陈伍的心越收越紧。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砧板上的鱼,两边都是刀,只是握刀的手不同。

一边是把总等人急于寻找替死鬼、平息事端的明刀。

一边是黑袍人目的不明、难以测度的暗刃。

无论哪一边落下,他都难逃一死。

不。

不能坐以待毙。

收操的锣声像是赦令,众人逃也似的散去。

陈伍没有立刻回窝棚,他借口解手,绕到了那排废弃的棚屋后,昨夜埋下空瓶的墙根处。

他蹲下身,手指飞快地拨开浮土——

下面空空如也。

昨夜留下的痕迹已被彻底抹平,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埋过什么,取走什么。

黑袍人清理得很干净。

他站起身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,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怀里的药瓶硌着他,提醒着他那唯一、却吉凶未卜的选择。

回到窝棚,王老歪凑过来,脸上惊魂未定,压低声音:“伍子,张犟驴他……”

陈伍摇摇头,示意他别再说。

王老歪叹了口气,忧心忡忡地缩了回去。

夜色如同墨汁,再次缓缓浸染关隘。

窝棚里无人能安睡,黑暗中,能听到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睁着,呼吸小心翼翼,等待着不知是否会降临的厄运。

陈伍靠墙坐着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药瓶。木塞封得很紧,但他似乎能闻到里面药粉那奇异的气味透出来,清苦中带着腥,与他之前用过的那瓶,似乎别无二致。

能用吗?

敢用吗?

用了,是能暂时恢复气力,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?还是会被打上更深的标记,成为黑袍人手中更听话的棋子?甚至……直接毒发身亡,成为下一个“私藏偷食”的张犟驴?

不用,就凭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,一旦把总那边决定快刀斩乱麻,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或挣扎的余地。

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一点点流逝。

远处传来巡夜兵丁单调而遥远的梆子声。

已是深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