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内,则是一片狼藉。

粮台的大火最终被扑灭,但近半存粮化为灰烬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粮食烧毁后特有的闷香,混合着尸臭和血腥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伤亡清点出来,触目惊心。守军折损过半,军官死伤惨重,雷彪带来的老卒也所剩无几。伤兵营里挤满了人,缺医少药,哀嚎声日夜不息,不断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,被拖出去草草掩埋。

王老歪捡回一条命,但胳膊上的伤口溃烂发黑,整日高烧昏沉,眼看着就不行了。陈伍守着他,用冷水给他降温,却毫无用处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气息越来越弱。

韩什长还活着,瘸了一条腿,脸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,沉默地坐在墙根下,磨着他那柄已经崩口卷刃的腰刀,眼神浑浊,不知在想什么。

雷彪变得愈发沉默寡言,脸上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。他拖着伤体,强撑着整顿防务,清点残存的军械物资,但谁都看得出来,这座关隘的脊梁已经被打断,剩下的只是一口气硬撑着。

无人再提那场诡异的大火,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。但那种无形的疑云和恐惧,却比任何明确的消息更令人窒息。

陈伍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,被分派去清理城头尸体和修缮破损的垛口。每日与死亡和残肢断臂为伍,精神麻木,只是机械地劳作。

他的伤臂在混战中又被磕碰过,肿痛复发,但他忍着,用布条紧紧缠裹,继续干活。那杆破矛的矛头彻底崩断了,他换了一柄不知从哪个死去的建州兵手里捡来的弯刀,别在腰后,刀身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渍。

这日傍晚,他正将一具冻硬的同袍尸体拖下马道,忽然听到两个正在修补垛口的辅兵低语。

“……听说了么?经略行辕那边……来人了……”

“又来人?不是刚派了巡查使……”

“不一样……好像是……监军的公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