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正堂的门才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那名青袍文官缓步走出,身后跟着两名捧文书簿册的随从。他今日未穿官袍,只着一身深色直裰,更显得面容清癯,眼神却愈发深邃难测。

他走到院中,并未让陈伍进屋,就在这寒风凛冽的庭院里,开始了问话。

“姓名,籍贯,何时入伍,原属何部?”声音平稳,没有丝毫情绪起伏。

陈伍一一据实回答,声音嘶哑却清晰。

文官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。待陈伍说完,他忽然问道:“昨日建奴扰袭,你为何判断其骑队轨迹,预作埋伏?”

陈伍心知关键时刻到来,沉声道:“卑职见其骑队并非散漫游射,而是循固定弧线奔驰,每次折返,必经关墙西南、东北两处矮丘侧翼,彼处视线稍阻,利于其短暂聚散调整。故命火铳手伏于其折返必经之垛口后,听锣为号,惊其马,乱其阵。”

文官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:“哦?你还懂骑射聚散之道?”

“卑职不懂。”陈伍低头,“只是……看多了,觉得他们那般跑,总有个习惯。”

文官不置可否,又问:“后来步卒攻城,西段墙垛破损最剧,你为何不平均分兵,反而抽调他处器械,集中防御?”

“兵力本就不足,分兵则处处薄弱。破损处易攀爬,鞑子必主攻此处。集中力量守住要点,纵有其他小股登城,亦可后续扑灭。若要点被破,全线皆溃。”陈伍回答得条理清晰,这是他这几日反复推演琢磨的结果。

文官沉默片刻,忽然换了个话题:“粮台大火前,你可曾察觉张康有何异常?”

陈伍心头猛跳,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。他稳住心神,道:“卑职当时只是普通溃卒,无缘接近粮台,更不敢窥探上官行止。只是……只是大火后清理灰烬时,似乎……似乎有些账目残页,毁得格外彻底些。”他点到即止,绝不深入。

文官目光微凝,深深看了他一眼,不再追问此事。转而问道:“雷把总举荐你暂领营操,你自忖可能胜任?”

“卑职才疏学浅,唯尽职守,听令而行,不敢言胜任。”陈伍回答得极其谨慎。

“嗯。”文官淡淡应了一声,挥了挥手,“去吧。近日关防吃紧,用心任事。”

“是!谢大人!”陈伍躬身行礼,缓缓退出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