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行压下心中惊骇,垂首道:“卑职……卑职只是例行巡查防务,并未……”

“不必隐瞒。”文官打断他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放在桌上。陈伍抬眼一看,浑身血液几乎冻结——那正是他昨夜用来包裹毒粉的油纸一角!上面还沾着些许粉末!

“有人将此物投递入院中。”文官目光如炬,盯着他,“陈千总,对此有何解释?”

陈伍冷汗涔涔而下,心知已无法隐瞒,只得将发现毒粉的经过(隐去地图和笔记之事)简略说了一遍,最后道:“卑职正欲核查清楚,再行禀报……”

文官静静听完,脸上看不出喜怒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:“如此说来,你早已察觉水源有异,却隐匿不报?”

“卑职不敢!只是此事干系重大,卑职恐……”

“恐引发动荡?恐得罪上官?”文官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陈千总,你可知隐匿军情,该当何罪?”

陈伍单膝跪地:“卑职知罪!请大人责罚!”

堂内一片死寂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
良久,文官才缓缓开口:“念你发现及时,尚未酿成大祸,此次暂且记下。起来吧。”

陈伍如蒙大赦,颤声应道:“谢大人!”

“此事,你有何见解?”文官问道。

陈伍心念电转,知道这是表忠亦是试探的机会,沉声道:“卑职以为,投毒之事,绝非一二宵小可为,关内必有内应,且地位不低。然当下大敌当前,不宜大肆清查,以免自乱阵脚。当务之急,是暗中控制污染水源,严密监控可疑人等,外松内紧,稳住军心。”

文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微微颔首:“与本院所想不谋而合。此事,便交由你暗中查办,一应所需,可直接向本院呈报。但切记,务必隐秘,若有差池,唯你是问!”

“卑职遵命!”陈伍重重抱拳,心头却无半分喜悦,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更深的寒意。

监军院将此等要事交给他一个干总,绝非信任,而是将他彻底推入漩涡中心,成为一把用来搅浑水、甚至可能用来背黑刀的刀!

他退出监军院落,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天而降,越收越紧。

怀中的地图,袖中的毒粉,监军的密令……还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黑袍人。

他知道,自己已再无退路。

这毒水,他必须去蹚。

而这蹚水的第一步,就是要在这布满刀锋的浑水中,找到那条唯一可能通向生路的……

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