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诏狱暗室

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伍和灰鸢身上,尤其是在陈伍受伤的左臂和疲惫却锐利的眼神上停留片刻,方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:

“灰鸢小旗。还有这位…带着‘巡幽’令牌和‘鸦巢’秘图的朋友。你们…来得比预想的要快,也…更狼狈。”

他竟一口道破了灰鸢的职司和陈伍怀中的秘密!

灰鸢脸色骤变,下意识地就要行礼,却被那文士用眼神制止。

陈伍心中亦是巨震,但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,迎向那文士深不可测的目光,不卑不亢道:“情势危急,不敢不快。晚辈陈伍,见过大人。不知大人如何称呼?”

那文士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名字不过是个代号。在此地,你可称我…‘典簿’。”他踱步上前,目光扫过陈伍的左臂,“‘缠丝绕’混了‘腐骨钉’?能撑到现在,毅力可嘉。看来老刀的手艺还没丢。”

他竟连老刀出手都已知晓!

陈伍心中寒意更甚,这“典簿”的消息网络和掌控力,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恐怖深沉。

“闲言少叙。”“典簿”走到石桌旁,示意两人坐下,他自己则坐在对面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们带来的东西,灰鸢已通过紧急渠道呈报。但有些细节,必须当面厘清。陈伍,将你如何得到令牌、密图,以及王敬(鹞鹰)遭遇的经过,原原本本,详细道来。不得有丝毫遗漏或隐瞒。”

他的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无形的压力,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。

陈伍深吸一口气,知道此刻已到图穷匕见之时。他压下所有情绪,从抚顺关陷落、遭遇黑袍信使、发现账册和鸦符开始,到黑石坳矿坑的见闻、鹞鹰的绝笔、与海东青(王铮)的相遇、搏杀、以及最终得到这份指向京师的惊天密图…将所有经历,尽可能清晰、简洁地叙述出来,只是隐去了关于杨经略和某些过于个人的细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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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叙述的过程中,“典簿”始终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眼神深邃,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只有当他提到“掌柜”手谕上的“弃子”二字和西直门外“金台”的具体时间时,其眼神深处才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厉芒。

待陈伍说完,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寂。

“典簿”缓缓闭上眼,片刻后睁开,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:“‘乌台’…‘掌柜’…好大的手笔,好毒的计策!”他看向陈伍,“你带来的东西,尤其是那份内应路线图和手谕,至关重要。否则,我等至今仍被蒙在鼓里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更加凝重:“但正如你所料,你们杀了信使,夺走密图,已彻底惊醒了他们。如今‘乌台’及其背后的势力已然警觉,正在疯狂反扑和排查。京师之内,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。他们必然也在全力追查你的下落,欲除之而后快。”

陈伍心中一紧:“那…”

“你所言‘腊月初七,西直门外金台’,时间已然极为紧迫。”“典簿”打断他,语速加快,“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,布下天罗地网!不仅要挫败其阴谋,更要顺藤摸瓜,将他们连根拔起!”

他目光如电,看向陈伍:“陈伍,你如今已是此局的关键棋子,亦是众矢之的。诏狱之内,暂时安全,但绝非长久之计。你的伤势也需尽快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