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潜龙在渊

他不再胡思乱想,收敛所有心神,凭借军中锤炼出的坚韧意志,开始尝试运转那微弱不堪的内息,引导药力,对抗伤势和毒性。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千钧重物,每一次内息流转都带来钻心的疼痛,但他死死咬着牙,汗出如浆,却毫不停歇。

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窑洞入口处的阴影微微一动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、低着头、看不清面容的汉子悄无声息地放下一个粗陶罐和一个布包,便迅速退走,如同鬼魅。

陈伍警惕地等待片刻,确认无异状后,才艰难地挪过去。陶罐里是温热的米粥,布包里是干净的布条和几株新鲜的、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药。

他狼吞虎咽地喝下米粥,感受到一丝暖流注入几乎冻僵的肠胃。又辨认了一下那几株草药,竟是些有消炎化瘀功效的寻常药材,虽不能解毒,但对处理外伤颇有好处。

看来,“典簿”并未完全将他当做弃子或纯粹的武器,至少在现阶段,还需要他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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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两日,陈伍便在这阴暗冰冷的砖窑中,如同受伤的野兽般,默默舔舐伤口,积蓄力量。送饭换药的人每日出现一次,每次都不同,沉默寡言,放下东西便走,绝不与他有任何交流。

他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,全力疗伤。内服外敷“玉真散”,辅以那几味草药,配合自身顽强的意志和残存的内息,伤势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。肩头的刀伤开始结痂,左臂的肿胀也略微消退,虽然依旧无力发黑,但那致命的麻木感减轻了许多,五指已能微微活动。

更重要的是,在这绝对的寂静和孤独中,他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。他开始反复回忆、梳理自抚顺关陷落以来的一切经历,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遇到的人,每一句听到的话…

鹞鹰的绝笔、王铮的遗言、黑袍信使、黑石坳矿坑、宽甸堡地窖、野猪岭秘窟…无数的线索和疑问在脑中交织、碰撞。

“乌台”的庞大阴谋、“掌柜”的神秘身份、朝中可能存在的内应、乃至“典簿”及其背后势力的真正目的…

他隐约感觉到,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巨大冰山的一角,其下隐藏的黑暗与漩涡,足以吞噬一切。

第三日深夜,当送饭人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时,陈伍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平静:“告诉‘典簿’,我需要知道,如今京师之内,除了雷斌,还有哪些明面或暗处的力量,在追查我的下落。还有,‘乌台’近期可有异常调动?他们的注意力,是否已被完全引向腊月初七的金台?”

那送饭人的身影猛地一顿,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。沉默了片刻,那人低低应了一声“是”,便迅速消失在外面的寒夜中。

陈伍靠在墙边,缓缓摩挲着左臂依旧发黑的皮肤,眼中寒光微闪。他不再甘心只做一把被动的刀。他要活下去,要报仇,更要…看清这棋局,甚至…成为执棋者之一!

第四日,送饭人带来的除了食药物资,还有一小卷细纸。上面用极简的暗语写着:北司缇骑明面搜查已缓,转为暗探;东厂番子似有异动,目的不明;“乌台”外围据点人员收缩,金台方向暗桩增多。

信息简短,却印证了陈伍的猜测——表面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,但水下的暗流更加汹涌。东厂…竟然也牵扯了进来?这潭水,越来越浑了。

他沉吟片刻,又道:“再问‘典簿’,当年配制‘缠丝绕’的‘鬼医’莫七姑,最后可知的踪迹在何处?‘青鹤涎’又可能藏在京师何地?”

这一次,送饭人离去得更加匆忙。

第五日,回信带来:莫七姑疑似十五年前死于锦衣卫诏狱;‘青鹤涎’配方可能藏于‘乌台’某处秘档,或…存在于当年经手此毒的另一方势力——“药藏司”的残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