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伍心领神会。解“缠丝绕”之毒,寻“青鹤涎”或“鬼医”莫七姑的线索,与追查“乌台”的踪迹,或许本就是一条路!

“有何线索?”陈伍沉声问。

灰鸢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细纸,展开,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京师坊巷草图,其中一个位置被圈出:“据赵胜兄弟暗中查访,南城‘仁安坊’一带,近日常有不明药渣和废弃器皿夜间运出,气味奇特,不似寻常药铺。负责清理的役夫言,来自坊内‘宝生堂’药铺的后巷。但‘宝生堂’明面上只是间寻常药铺,生意清淡。”

“宝生堂…”陈伍默念这个名字,将其牢牢记下。

“此外,”灰鸢继续道,“赵胜在整理丙字库旧年废档时,发现一卷已被虫蛀大半的永乐年间‘药藏司’残留目录抄本,其中提及一种名为‘鹤顶霜’的解毒奇药,所需主材之一,便是‘百年鹤顶红反涎’,与‘青鹤涎’之名颇为相似。而当年负责督办此药入库的,恰是一名姓莫的司药女官…”

莫姓女官!鬼医莫七姑?!线索竟真的指向了早已消亡的“药藏司”!

陈伍心脏猛地一跳!难道“青鹤涎”并非“乌台”独创,而是源自前朝大内?“乌台”与早已撤销的“药藏司”又有何关联?

“那卷目录现在何处?”陈伍急问。

灰鸢摇摇头:“只是惊鸿一瞥,那卷目录便被库吏收走,说是要移交北司归档查验…我等权限太低,无法截留。”

北司?又是北司!雷斌虽已“静养”,但北镇抚司这个庞然大物,依旧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头顶。

陈伍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‘宝生堂’…值得一探。赵兄弟,可知那‘宝生堂’底细?附近可有适合观察之处?”

赵胜抱拳道:“回哨官,‘宝生堂’位于仁安坊东南角,临着一条死胡同,后墙极高,且养有恶犬,不易靠近。但其斜对面有一家‘刘记’茶汤铺,生意尚可,二楼临窗的位置,或可窥其门前动静。”

“好。”陈伍点头,“灰鸢,你留守此处,负责与‘典簿’大人联络。赵兄弟,烦你带路,我们去‘刘记’坐坐。”

“现在?”灰鸢一惊,“哨官,您的伤…”

“无妨。”陈伍活动了一下左臂,刺痛感依旧明显,但已能忍受,“时间不等人。”

赵胜看了陈伍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敬佩,不再多言,拱手道:“卑职领命。”

半个时辰后,陈伍已换上了那身南司哨官的号衣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挺直腰板,压低了帽檐,混在稀疏的人流中,倒也并不十分扎眼。在赵胜的引领下,他来到了南城仁安坊。

坊内街道狭窄,房屋低矮,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。赵胜所说的“刘记”茶汤铺就在坊口,是一间二层的小木楼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
两人上了二楼,找了个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。陈伍的目光,立刻投向斜对面那间门面冷清、招牌古旧的“宝生堂”药铺。

药铺门面不大,黑漆木门紧闭,檐下挂着一块半旧的“宝生堂”匾额,看起来与周围其他商铺并无不同,甚至显得有些萧条。但陈伍敏锐地注意到,其门前的石阶异常干净,几乎看不到落叶尘土,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。且药铺两侧的墙壁似乎新近粉刷过,颜色与旧墙略有差异。

“那药铺…平日可有郎中坐堂?生意如何?”陈伍低声问赵胜。

赵胜低声道:“据坊间老户说,早年间似乎有个老郎中,但近一两年已不见坐堂,只偶尔见伙计开门晾晒药材,生意…怕是早就没了。但奇怪的是,这铺子从未见有转租或出售的告示。”

正说话间,一辆覆盖着黑布的骡车,悄无声息地驶入了“宝生堂”旁边的死胡同,停在了其后门处。车夫是个戴着斗笠的汉子,动作麻利地跳下车,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,才上前叩响了后门。

后门开了一条缝,里面的人与车夫低语几句,随即门打开,车夫从骡车上搬下几个沉甸甸的、用草席包裹的麻袋,迅速递入门内,而后门又飞快关上。整个过程极快,悄无声息。

那骡车随即驶出胡同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
陈伍与赵胜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那麻袋的形状和车夫搬运时的姿态,绝不像是寻常药材!

“看来…这‘宝生堂’果然有鬼。”陈伍缓缓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。

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,在“宝生堂”斜对面的一条更窄的巷口阴影里,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!

虽然那人穿着普通的百姓服饰,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但那个侧影的轮廓,那种行走间特有的、略显僵硬的姿态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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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伍的心脏猛地一缩!瞳孔骤然收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