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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药材?”陈伍耳朵立刻竖了起来。通惠河码头?药材?这与赵胜之前提到的线索吻合!
立刻有几十个力巴围了上去,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己。
那管事挑剔地打量着众人,指了指几个身材高大的:“你,你,还有你…过来!”他又看向人群,目光扫过陈伍时,似乎见他虽然脸色蜡黄,但身形骨架还在,便也点了他,“那个蹲墙角的,你也来!”
陈伍心中一凛,连忙压下激动,学着其他力巴的样子,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,挤进了被选中的队伍。
管事带着他们十人,步行前往通惠河码头。路上,陈伍刻意落后半步,与身旁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力巴搭话:“大哥,咱这是给哪家药铺卸货啊?这么大阵仗。”
那力巴看了他一眼,低声道:“俺也不清楚,听说是家新开的商号,叫…叫‘济世堂’?反正给钱爽快就行!小兄弟,看你面生,新来的?”
“嗯,老家遭了灾,来京城投亲不着,只好出来卖把力气。”陈伍编了个理由。
“唉,这年头,都不容易。”力巴叹口气,“不过这‘济世堂’的活儿是挺好,就是…有时卸货时辰忒晚,还得签什么‘封口契’,不准对外乱说卸的啥东西,怪麻烦的。”
封口契?不准乱说?陈伍心中疑窦更深。
到了三号码头,果然见到几艘中型漕船停靠在岸,船上盖着厚厚的苦布。管事指挥力巴们开始卸货。所谓的“药材”,都装在统一规格的、沉甸甸的木箱里,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记,封得严严实实。搬运时,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草药和某种奇异腥气的味道,绝非普通药材。
陈伍一边干活,一边暗中观察。他发现码头上有几个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的汉子在来回巡视,警惕地盯着卸货的力巴和过往船只。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凉棚下,坐着一个穿着锦袍、看似监工的中年人,其腰间隐约露出一块非富即贵的玉佩。
这一切,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。
卸货间隙,陈伍借口喝水,靠近那个面相憨厚的力巴,低声问道:“大哥,这箱子这么沉,装的真是药材?俺咋闻着有点怪味?”
那力巴紧张地四下看看,才压低声音道:“俺也觉着怪!上回卸货,有个箱子不小心磕裂了个角,俺瞥见里面…好像有些亮晶晶的石头片子,还有股子硫磺味儿!可不敢瞎说!签了契的!”
亮晶晶的石头片子?硫磺味?陈伍心脏狂跳!这哪里是药材?分明是炼丹或是…配制火药所需的矿物原料!“乌台”果然在通过漕运秘密输送违禁物资!
他强压激动,继续套话:“这‘济世堂’东家啥来头啊?这么大气派。”
力巴摇摇头:“俺哪知道?只听管事提过一嘴,东家好像姓…姓李?是个南边的富商。不过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,“俺有回半夜来卸货,好像看见…有官船上的人下来,跟凉棚底下那位爷打招呼,客气得很哩!”
官船上的人?陈伍眼神一凝。看来,“乌台”的触角,连漕运衙门也渗透了!
一天的活计结束,陈伍领到了几十文工钱,虽疲惫不堪,但心中却充满了收获的激动。他不仅确认了“乌台”利用“济世堂”伪装进行秘密运输的渠道,更找到了切入市井情报网的关键——这些看似卑微的力巴,正是最好的眼线!
接下来的几日,陈伍化名“陈三”,每日混迹于不同的劳力市场,有活干活,没活就蹲在墙角听人闲聊,逐渐摸清了几股底层势力的分布。他仗着身手比寻常力巴矫健,干活不惜力气,且为人低调不争抢,渐渐赢得了一些老力巴的好感。他从不主动打探敏感消息,而是通过闲聊家常、帮忙搭手,不经意间套取有用的信息碎片。
他从一个老更夫口中,得知朝阳门内有一座前朝勋废弃的别院,近半年常有夜半马车出入,守卫森严。从一个码头老库吏的醉话里,听说通州码头最近有一批贴着封条的“贡品”箱笼,被神秘的黑篷马车连夜运走,方向似是皇城西苑。甚至从一个乞儿那里,用几个肉包子换来了“宝生堂”侧巷每夜子时必有黑衣人换岗的规律…
这些零碎的信息,如同散落的珍珠,被陈伍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,在脑中慢慢串联、拼凑。
同时,他通过灰鸢,开始尝试接触和筛选一些可用之人。一个是因为儿子被权贵马车撞死却申诉无门、对官府充满恨意的更夫;一个是被东厂番子夺了生计、心怀怨愤的落魄镖师;还有一个是消息极其灵通、只为求财的江湖“包打听”…
一张简陋却有效的情报网,正在京师最阴暗的角落悄然编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