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十,夜。密室内的空气凝滞而压抑,油灯的光晕在陈伍略显清瘦但已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上跳跃。经过近十日的汤药调理和静养,他左臂的伤口已基本愈合,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,体内“缠丝绕”的余毒也被彻底拔除,虽元气尚未完全恢复,但已能自如行动,眼神中那股被伤痛磨砺过的锐利,更胜往昔。
他正与灰鸢、赵振川低声商议着刘三儿最新传回的消息——关于西山那伙辽东溃兵的详细情况,以及通过那几个小乞儿收集到的、关于漕粮北运出现异常阻滞的流言。冯七则在一旁的油灯下,正用一把细锉刀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几枚看似普通的铜钱边缘,眼神专注。
突然,密室唯一的通风口处,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带着特定节奏的鸟鸣声——三声急促,两声绵长。
是最高级别的警报!
室内四人瞬间噤声,神色骤变!灰鸢一个箭步窜到门边,侧耳倾听片刻,对陈伍凝重地点了点头。赵振川已无声无息地抽出了腰间的短刃,冯七也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。
陈伍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疑,示意灰鸢开门。
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,一个浑身被夜行衣包裹、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睛的身影闪了进来,正是多日未见的“典簿”身边那名精悍护卫。他气息微喘,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。
“陈哨官!”护卫拱手一礼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,“大人急令!请速随我转移!”
“出了何事?”陈伍心中一沉,沉声问道。
护卫快速扫了一眼室内众人,语速极快:“半个时辰前,北镇抚司突然出动大批缇骑,以清查逆党同谋为名,包围了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王崇焕的府邸!王指挥…已被锁拿下狱!”
王崇焕?陈伍眉头紧锁,此人他略有耳闻,是京营系统中一个不甚起眼的中层将领,似乎与“典簿”一系有些香火情分。北司拿他…意欲何为?
护卫继续道:“这不过是幌子!据内线紧急密报,雷斌…醒了!”
雷斌醒了?!
此言一出,如同平地惊雷,在密室内炸响!陈伍瞳孔骤然收缩,灰鸢等人也是脸色剧变!
那个在诏狱中欲置他们于死地、后被“典簿”设计“重伤静养”的北镇抚司千户雷斌,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苏醒了过来!
“他醒了多久?说了什么?”陈伍急问,心念电转。雷斌是唯一亲眼见过他并死死追查他们下落的关键人物!他的苏醒,意味着巨大的危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