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电房的灯亮到第三分钟,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。六点五十八分变成六点五十九,再跳到七点整,车间里那台老冲压机还趴着没动。
陈工蹲在控制柜前,手里捏着一支笔,在本子上画了几道线。他抬头看我,“电是通了,但机器不认新信号。PLC模块读不出来,系统卡在自检这一步。”
我说:“那就让它认。”
他咧嘴一笑,“你说得轻巧。这机器比我年纪还大,原厂资料早没了,连个说明书都没有。”
“你不是有手绘图?”我问。
“有是有,”他拍拍膝盖站起来,“可图纸是死的,机器是活的。刚才试了三次,一加载驱动就报错,主轴直接停转。再这么搞下去,怕是要烧主板。”
我没说话,走到操作台前。屏幕上还停着红色故障码,一闪一闪的,像在挑衅。
小李从旁边工具箱里翻出个U盘插进去,点了两下鼠标,界面跳出来几个参数。“我把驱动频率调低了20%,试试能不能软启动。”他说。
“别急着上电。”陈工伸手拦住他,“备用电源撑不住高负荷测试,刚才发电机才歇火,现在再拉满,线路扛不住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“那就分段加载。先让电机空转,稳定后再加负载。咱们不求一次成功,只求一步步往前推。”
小李点头,重新设置程序。陈工站在边上,嘴里念叨着电压值和转速比,像是在跟自己对账。
按钮按下那一刻,所有人都静了。
嗡——
电机转起来了,声音有点涩,像生锈的轮子被硬推了一把。但转了五圈后,居然没停。
“有戏!”小李喊了一声。
陈工立刻低头看仪表盘,“电流正常,温度没飙升,继续。”
我们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慢慢爬升。十分钟后,主轴完成自检,绿色指示灯亮了。
“通了!”小李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我没笑。知道这才刚开始。
“跑个完整流程。”我说,“切三块样板,看看精度稳不稳定。”
陈工安排人送材料进料口。第一块铝板推进去,刀头落下,切完退出来。边缘有些毛刺,不算完美。
第二块好了点。
第三块出来时,陈工拿游标卡尺量了又量,然后抬头看我,“误差0.03毫米,在合格范围内。”
我伸手接过那块板,摸了摸切面。平的,没有明显波纹。
“能耗呢?”我问。
他打开记录表,“比昨天测试数据低37%。单位加工时间缩短了22%。”
我把板子放在桌上,“这不是换零件,是给老设备续了命。”
他笑出声,“那你得请我喝酒。”
“等全厂机器都改完再说。”
小李站在一边,脸上全是汗,但眼神发亮。他把刚才的运行数据导出来,存进U盘。“我马上做对比报表,打印出来贴公告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