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对了!”宋卫国用力一拍大腿,脸上露出了笑容,“我的老哥哥哎!明天,咱哥俩一起去车间,你带头,咱们就从那个绕线工艺开始改!我陪着你们!有啥问题,咱们一起琢磨,一起扛!我就不信了,还有咱们红星厂老师傅拿不下的技术!”
与此同时,林凡也没闲着。他分别找了王主管和孙工。
在王主管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、堆满账本的办公室里,灯光亮得晃眼。林凡语气诚恳:“王工,最近真是辛苦了。红星厂底子薄,财务上历史遗留问题多,习惯了一团和气,一下子要按正规军的要求来,阻力肯定大。请您一定继续严格把关,该坚持的原则必须坚持,这是联营的基石。下面的人如果有抵触情绪,或者操作上实在跟不上,您多担待,也多指导。遇到硬骨头,推不动的,直接找我,我来协调解决。”
王主管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老花镜,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厂长。对方眼神清澈,态度真诚,没有丝毫敷衍或袒护下属的意思,而是真正着眼于大局和长远。他原本紧绷的、如同花岗岩般的脸色,不易察觉地缓和了些,语气也少了些许之前的冰冷:“林厂长言重了。分内之事,谈不上辛苦。只要是为了公司好,规范管理,控制风险,再难也得推进。下面的人……观念转变需要时间,我明白。我会注意方式方法,多解释,多沟通。”
在车间简陋的办公室里,林凡找到了孙工。孙工还在灯下对着几张工艺卡片和检验记录凝神思考,连林凡进来都没立刻察觉。
“孙工,这么晚了,还没休息?”林凡打招呼。
“林厂长。”孙工抬起头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还带着专注于技术问题的锐利,“白天几个班组长提了些操作上的细节问题,特别是绕线张力和注塑温度匹配这块,我看看怎么调整能让工人更容易掌握,又能保证标准不降低。”
林凡心中一动,这位孙工虽然严厉得不近人情,但并非一味死板教条,他也在思考如何更好地落地执行。“孙工,质量是生命线,是联营能否成功的关键,您坚持标准,我这边百分百支持,绝不动摇。”他先再次明确立场,然后话锋微转,“不过,工人们,尤其是像刘师傅那样的老工人,习惯了老方法,几十年形成的肌肉记忆,转变确实需要过程,也容易有情绪。您在严格要求、一丝不苟的同时,能不能在现场指导时,多讲讲为什么必须这么规定?比如那个绕线手法,除了标准要求,它在不同工况下的优势是什么?可能会带来哪些潜在的风险?让他们明白其中的科学道理和长远好处,可能从心里接受起来会更容易些,执行也会更到位。”
孙工沉吟了一下,似乎在思考林凡的话,随后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光靠硬性规定压服,效果确实可能打折扣,甚至引发暗地里的抵抗。以前在总厂带新人,也遇到过类似问题。让他们心服,才能心甘情愿地去做好。我会注意在检查指导时,加强原理性的解释。”
“那就太好了!”林凡脸上露出笑容,“孙工,技术上的事,您多费心。您和韩工多沟通,他年轻,脑子活,接受新东西快,对咱们厂里这些设备和人头也熟,能帮您更快地找到问题的症结,一起想办法解决。”
“嗯,”孙工难得地应了一声,还补充了一句,“韩工不错,肯钻研,是块搞技术的料。”
离开车间办公室,夜风带着寒意吹来,林凡却感觉心头热乎乎的。他看着厂区里零星亮着的灯火,知道思想的坚冰已经开始松动,但真正的考验,还在明天的生产线上,在每一个需要严格执行新标准的操作瞬间。破冰之后,是更需谨慎驾驶的航行。
第127章 磨合与初见成效
骨干会议像一剂强心针,后续细致的思想工作和制度跟进则像持续的温养,慢慢注入红星厂这具有些僵硬的躯体。虽然摩擦和不适依然存在,但那种公开的、情绪化的对抗和消极的抵抗明显减少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为务实、甚至带着些笨拙和吃力的努力。
财务科里,灯火通明的时间更长了。老刘会计戴着那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,一边唉声叹气,一边翻着王主管带来的那本厚厚的、仿佛天书般的新制度汇编,对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旧账本和凭证,一笔一笔地核对、调整、重新归类。王主管也不再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冷冰冰地下达命令,偶尔会背着手踱步过来,站在老刘会计身后,看着他纠结的样子,然后伸出手指,指着某条科目,用他那依旧严谨但不带太多感情色彩的语调解释:“刘会计,你看这个,以前你们归在这里,是基于收付实现制的大概估算,但现在我们要求权责发生制,更精准,所以必须调整到这个科目,这样才能真实反映每个月的成本波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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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刘会计似懂非懂地“哦哦”着,但看着王主管那不容置疑、却又愿意开口解释的态度,心里的抵触似乎也消散了一点,至少知道这不是故意找茬,而是真有那么一套道理。
一个小会计拿着几张差旅费单据,小心翼翼地请示:“王主管,您看这个……以前咱们市内出差,住宿补贴都是一天五块钱包干,现在制度要求必须凭票实报实销,这……大家伙儿都觉得麻烦,而且有时候票不好找……”
王主管扶了扶眼镜,语气平静却坚定:“包干制看似简单,但容易滋生虚报,也无法准确核算每次出差的真实成本。实报实销虽然手续多一步,但每一笔钱都花得明明白白,这是财务管理的基本原则,必须坚持。”他顿了顿,看到小会计苦着的脸,又补充了一句,“当然,如果遇到票据确实丢失等特殊情况,我们可以另设补充规定,但必须有其他证明人和详细的情况说明,确保真实性。规矩是死的,但执行可以兼顾实际情况。”
小会计似懂非懂,但感觉王主管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,点了点头:“哦,明白了,我这就去跟他们解释清楚。”
车间里的变化则更为直观。宋卫国果然说到做到,一大早就泡在了刘师傅的绕线班组里,像个监工,又像个学生。刘师傅脸上那点挂不住的神色还在,但在宋卫国插科打诨的调解和半是鼓励半是强迫的要求下,也开始别别扭扭地尝试新的绕线手法。
“老刘,你看,这样绕,手腕是不是得再沉下去一点?感觉线匝更贴实了。”宋卫国在一旁比划着。
刘师傅皱着眉头,尝试着调整动作,嘴里嘟囔:“嗯……是紧实了点,就是这胳膊别扭……”
“孙工不是说这样固定能抗震动吗?来,咱哥俩试试,看看效果?”宋卫国拿起一个零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