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送的相思子耳坠所化。
与这些外来的、无论多么珍贵精巧的礼物相比,这枚看似简单、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璎珞,却承载着他从未宣之于口的、最深切的担忧与守护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璎珞温润的表面,心底那片因外来礼物堆积而生的疏冷与烦躁,忽然被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抚平。
是夜,月华如水。
云汐处理完当日修炼心得,正欲歇息,殿门却被轻轻叩响。
门外站着的是墨临。
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,立在清冷的月光里,身形挺拔如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一双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神君?”云汐有些意外。他极少在这么晚的时候来找她。
墨临没说话,只是走进殿内,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。他走到窗边的矮几旁,示意云汐过来坐下。
云汐依言坐下,心中疑惑更甚。
墨临在她对面坐下,沉默片刻,才从袖中取出一物,放在矮几上。
那是一对耳坠。
耳坠的样式极其简洁,甚至可以说是朴素。坠子并非珍珠美玉,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宝石,而是两枚小小的、颜色深红近紫、形状饱满圆润的……豆子?豆子表面光滑,天然带着温润的光泽,顶端以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银链,连着同样精巧的银钩。
云汐怔住了。
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,也不是巧夺天工的工艺品。这看起来就像是凡间最普通的、女子佩戴的饰物。
“这时”她抬起眼,不解地看向墨临。
“相思子。”墨临开口,声音低沉平缓,“凡间又名‘红豆’。此一对,并非凡品,而是生于仙界与幽冥交界处‘忘川’畔的一株古藤所结,三千年方得一对。其性至阳至纯,可辟阴邪,宁心神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一对小小的红豆上,又缓缓移向云汐清澈的眼眸:“我以神念为引,在其中各封入一道‘太虚神光’与‘护身咒印’。太虚神光可破妄显真,于你修习‘灵触’、辨识虚妄或有助益。护身咒印可在危急时,为你挡一次灾厄,并即刻向我示警。”
他解释得依旧平静,如同在阐述一件法器的功用。
可云汐的心,却在他平静的叙述中,越跳越快。
相思子……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。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
凡间最直白不过的寄情之物。
他选了这样一对耳坠,用了三千年一结的仙种,封入他珍贵的神念与护身咒印。
这不是礼物。
这是一个宣告,一个烙印,一个无声的、却比任何华美辞藻都更加有力的回答。
回答那些源源不断的、来自外界的“心意”。
回答她心底那点隐秘的、关于“礼物”的困惑与不安。
更是回答他自己心中,那份无法宣之于口、却早已深沉入海的在意。
云汐的指尖微微颤抖,伸向那对耳坠。指尖触及的瞬间,红豆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,直透心底。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、属于墨临的、浩瀚而沉静的力量,以及那力量深处,一丝极细微的、只为她而存的温柔牵绊。
她拿起其中一枚,银钩在指尖微凉。
“我自己戴吗?”她抬眸看他,声音有些轻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。
墨临静默地看着她,片刻后,忽然伸出手。
他没有去拿耳坠,而是直接、轻柔地,拂开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,指尖不经意般擦过她柔软的耳垂。
云汐浑身一僵,耳垂瞬间烧了起来。
墨临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,声音依旧平稳:“戴上吧。日后,莫要再戴其他耳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