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啸点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哽住了。最后,他只是伸手,用力拍了拍墨临的肩膀——就像小时候,每次凌墨出征前那样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做你该做的事。不用担心我,凌家的男人,没那么脆弱。”
墨临眼眶微热。他退后一步,对着凌啸深深一拜。
然后,他牵起云汐的手,两人同时化作金银流光,冲天而起。
下方,百姓们跪拜相送;凌啸仰头望着,直到那两道光芒消失在云层深处,再也看不见。
夕阳彻底沉下去了。
宛城迎来了灾后的第一个夜晚,但这一次,夜空中有星光,有希望。
黄泉路·奈何桥
墨临和云汐并没有直接回仙界。
他们的魂魄脱离了凡人的躯壳,却没有立刻回归仙体,而是顺着冥冥中的牵引,飘向了另一个地方——
地府,黄泉路。
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。作为神仙,他们当然知道地府的存在,也来过几次办过公事。但以魂魄状态、刚刚经历完凡间情劫的姿态来,还是第一次。
黄泉路很暗,两旁开满了血红的彼岸花,花海无边无际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路上挤挤挨挨走着无数魂魄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个个神色麻木,眼神空洞,机械地向前挪动。
路两旁,偶尔有鬼差押解着罪魂走过,锁链拖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墨临和云汐的魂魄与众不同。他们身上还残留着仙神的金光银芒,在昏暗的黄泉路上,像两盏引路的灯。周围的魂魄都下意识地避开他们,鬼差们看到他们,也都恭敬地躬身行礼。
“参见神君,仙尊。”
墨临摆手:“不必多礼,我们只是路过。”
他和云汐沿着黄泉路往前走。这条路没有尽头,至少对凡人魂魄来说没有——它会一直延伸到轮回台,喝下孟婆汤,忘却前尘,然后投入新的轮回。
小主,
但墨临和云汐不是去轮回台的。
他们走到一半,拐上了一条岔路。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书“望乡台”三个古字。
望乡台上,已经有一个身影在等着了。
是个穿着黑色官袍、头戴高冠的男子,面容严肃,眼神深邃。见到墨临和云汐,他微微躬身:“秦广王恭候多时。”
十殿阎罗之首,秦广王。
墨临点头:“有劳了。”
秦广王侧身让路:“两位请随我来。”
三人登上望乡台。台上空无一物,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,镜面浑浊,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灰。
秦广王对着铜镜施法,镜面泛起涟漪,渐渐清晰起来。
镜中映出的,是宛城的景象。
凌啸在将军府里,对着凌墨的牌位上香;周猛在城墙上巡视,眼神坚毅;沈老爷子在救治伤者,李隐在清理废墟;那些活下来的百姓,在重建家园,在埋葬亲人,在努力活下去一幅幅画面闪过,最后定格在一个角落——那是悦宾楼的废墟。几个士兵正在挖掘,从瓦砾下抬出一具尸体。是凌墨凡间的身体,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,但腰间那枚霜花玉佩,还完好无损。
一个士兵捡起玉佩,擦了擦,递给旁边的军官。军官看着玉佩,叹了口气,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画面到此为止。
云汐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那具云昔的身体,没有被找到,可能是彻底毁在了神雷中,也可能是被埋在了更深的废墟下。她心里有些怅然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
凡间的一切,恩怨情仇,生离死别,都随着那具躯壳的消亡,画上了句号。
“两位在凡间的因果,已经了结。”秦广王开口,“魂魄纯净,功德圆满,可以回归仙位了。”
墨临点头:“多谢。”
秦广王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“神君,那魔尊赤渊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墨临说,“地府这边,加强戒备。赤渊这次算计失败,很可能会狗急跳墙,对轮回台下手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墨临不再多说,牵着云汐的手,转身离开望乡台。
他们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直接飞向了黄泉路的尽头——那里不是轮回台,而是一座横跨忘川河的桥。
奈何桥。
桥头,孟婆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她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婆婆,佝偻着背,手里端着一碗汤,汤色浑浊,冒着热气。
看到墨临和云汐,孟婆笑了,笑容慈祥: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墨临点头。
孟婆把汤碗递过来:“喝一碗?刚熬好的,热乎。”
云汐看着那碗汤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她知道,这是孟婆汤,喝了就能忘却前尘,了断因果。多少魂魄哭着、求着、挣扎着,最后都要喝下这碗汤,才能过桥投胎。
但她和墨临不需要。
“婆婆,我们就不喝了。”云汐轻声说,“该记着的,忘不掉;该放下的,早就放下了。”
孟婆也不勉强,收回汤碗,笑呵呵地说:“也是,你们是神仙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去吧,桥那边有人在等你们。”
墨临和云汐走上奈何桥。
桥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桥下是忘川河,河水是暗红色的,粘稠得像血,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挣扎的魂魄,伸着手,张着嘴,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这是那些不愿喝孟婆汤、执意要带着记忆投胎的魂魄,被罚在忘川河里浸泡千年,才能上岸。
墨临和云汐目不斜视,稳步向前。
走到桥中央时,云汐忽然停下脚步,看向桥下。
“怎么了?”墨临问。
云汐指着河中的一个魂魄:“你看那个。”
那是个年轻女子的魂魄,穿着嫁衣,头发散乱,在血河里沉沉浮浮。她仰着头,眼睛死死盯着奈何桥的方向,眼神里是刻骨的怨恨和不甘。
墨临看了一眼,眉头微皱:“是她。”
是云昔在凡间的一个表妹,叫云婉。当年因为嫉妒云昔的医术和美貌,暗中给她下毒,被发现后逐出家门。后来嫁了个富商,但好景不长,富商生意失败,家道中落,她郁郁而终。
死后不愿喝孟婆汤,执意要带着记忆投胎,结果被罚在忘川河里。
“她在恨我。”云汐说,“恨我夺走了她的幸福,恨我过得比她好。”
墨临握住她的手:“凡人的恩怨,与你无关了。”
云汐摇头:“不,有关。她恨的是云昔,而云昔是我的一部分。”
她抬手,对着河中的云婉轻轻一点。
一缕银色的光芒飘落,融入云婉的魂魄。云婉浑身一震,眼中的怨恨渐渐消散,变成了茫然,然后是释然。她对着云汐的方向,缓缓鞠了一躬,然后沉入河底,不再挣扎。
“你这是”墨临看着她。
“了却一段因果。”云汐说,“她恨了我一辈子,也该放下了。”
墨临没再说什么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两人继续向前,终于走到了桥的另一端。
桥头,站着一个白衣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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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,眉清目秀,眼神灵动。见到他们,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墨临神君,云汐仙尊,恭候多时啦!”
“白无常?”云汐有些惊讶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奉阎君之命,来给你们引路。”白无常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轮回通道已经打开,直接送你们回仙界。省得你们还要去南天门排队,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