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元衡狂笑,挥剑攻来。
招式凌厉却杂乱,真气错乱逆行,已近走火入魔。
三合交锋,顾夜白未出杀招,仅以棺木格挡,步步后退,似在承受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。
直至对方力竭跪地,咳出大口黑血,望着眼前如子般沉默坚毅的男子,忽然呢喃:
“你们……真的不怕乱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远处传来的歌声越来越清晰——
“你不记我名,我仍护你安。
你不许我活,我还你江山。”
童声稚嫩,却如钟鸣响彻长空。
小豆子不知何时登上了府衙高台,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,面对万千百姓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
“英雄不是榜写的,是人心记得的!”
“是人心记得的!”万人齐应,声浪掀动屋瓦,震得城墙摇晃,连天边乌云都被撕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微光。
而在那片喧嚣之上,在所有人未曾察觉之处,一道白衣身影悄然步入地宫深处。
苏锦瑟来了。
她未带刀兵,未携影傀,也未点燃任何灯火。
只捧着一盏将熄的琉璃灯,焰心微弱,仿佛随时会灭。
她走向跪伏于阵眼中的沈元衡,脚步轻得像一场梦。
然后,她蹲下身,轻轻将断尺放入他染血的掌心。
“你不是坏人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,“你是错了的人。”
沈元衡浑身一震,抬头望她,眼中最后一丝执拗竟在动摇。
而她只是静静看着他,眸光深不见底,仿佛已穿透生死边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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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瞬,她闭眼,指尖轻抚眉心——那一道曾因觉醒守影血脉而裂开的旧痕,再度渗出血丝。
光影无声流转。
一场比记忆更真实、比梦境更锋利的仪式,即将开启。
苏锦瑟蹲在沈元衡面前,指尖轻触断尺边缘,那截焦木般的刻碑工具缓缓渗出微光,如萤火游走于掌纹之间。
她眸光沉静,却似藏着千江月照、万古寒霜。
“你不是坏人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极轻,像落在雪上的风,“你是错了的人。”
沈元衡浑身一震,染血的手指痉挛般蜷缩,几乎要捏碎那半截断尺。
可就在他欲甩开的瞬间——光影骤然扭曲。
地宫四壁如水波荡漾,一道道影线自苏锦瑟眉心裂痕中溢出,缠绕成幕。
这不是杀招,不是控术,而是影蜕——以自身记忆为薪,燃尽过往,换一场灵魂的直视。
光芒渐盛,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。
白衣胜雪,披着寒霜,站在风雪交加的长街尽头。
他背着一个冻僵的乞儿,跌跌撞撞走向医馆,靴底磨破,鲜血混着雪水一路洒下。
少年抬头望天,眼神清澈如泉:“若天下皆冷,我便做那盏不灭的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