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德彪咽了口唾沫,双手撑着地面往前挪了两步,声音里带着哭腔:师父,不是钱也不是命的事,是贼!是厉害的江洋大盗!我们马家湖最近就没太平过,先是村东头的王阿婆丢了两只下蛋的老母鸡,接着是村西的杂货铺被人撬了柜台,丢了二十多两银子。前儿晚上更邪乎,我爹那能装五千斤粮食的大粮仓,被人偷了整整半仓!最吓人的是,昨天早上有人在湖边发现了看守粮仓的王老头,那老爷子六十多岁了,身体硬朗得很,结果被人打晕在粮仓门口,脑袋上起了个碗大的包,醒了之后说不出话,就只会指着自己的手腕子哼哼,眼神直勾勾的,看着都吓人!
济公慢悠悠地走到供桌旁边,找了个最软的蒲团坐下,还把脚往旁边的香炉上一搭,晃悠着草鞋说:别急别急,先喘口气,看你这模样,是被山狼撵了还是丢了传家宝?先说好啊,要钱我没有,我这葫芦里除了酒就是妖魔鬼怪,不值钱;要命一条,不过我这命金贵,一般的妖怪买不去,得是千年的狐狸精才敢出价。
马德彪一进家门,就直奔后院的护院房,一边跑一边喊:金大哥!金大哥在哪?有急事!管家想拦他都没拦住,只能跟在后面喊:三少爷,您慢点跑,老员外还在客厅等您呢!
马家湖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,一条大清河从村子中间穿过,把村子分成了东岸和西岸,河上有座石拱桥,是乾隆年间修的,村里人都叫它马家桥。因为村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姓马,所以叫马家湖。马老员外家在村东头,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,青砖墙,琉璃瓦,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,比灵隐寺的还气派。马家不光有千亩良田,还有三个杂货铺、一个酒坊,是远近闻名的富户,光是护院就有二十多个,头领就是济公说的金奎。
这一路马德彪真是拼了命,在寺门口牵了匹快马,马鞭子抽得响,嘴里喊着让开让开,吓得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闪。原本从灵隐寺到马家湖要走大半天的路,他愣是骑马跑了两个时辰就到了,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口吐白沫,他自己也累得浑身是汗,嗓子都喊哑了。
马德彪知道济公的脾气,说一不二,不敢多求,赶紧又磕了三个头,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供桌上:师父,这是香火钱,您收下。我这就回去,要是能平安度过这关,我再给寺里捐一座藏经楼!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跑,连衣裳上的灰尘都顾不上拍。
济公又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,抹了抹嘴,含糊地说:我还有别的事要办,昨天跟后山的土地爷约好了去打麻将,他欠我三吊钱还没还呢,我得去要回来。放心,有这封信就行,金奎是个聪明人,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。对了,回去之后千万别声张,该办寿宴还办寿宴,酒席照摆,客人照请,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,要是让柳三变看出破绽,他们提前动手,我可不管了!
马德彪接过信封,跟捧圣旨似的揣进怀里,又用腰带缠了两圈,确认不会掉出来,才又问:师父,那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吗?有您在,我们心里更踏实啊!
拿着这个,济公把信封递给马德彪,眼神变得严肃起来,你现在就回马家湖,骑马快去,一刻都别耽误,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金奎。记住,一定要亲手交给他,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,尤其是那伙耍杂耍的,要是被他们发现了,你和金奎都有危险。这金奎是你们马家的护院头领,江湖人称赛专诸,原本是沧州的杀猪匠,一手杀猪刀玩得比春秋时期的专诸还溜,当年专诸刺吴王用的是鱼肠剑,金奎能一刀捅进猪的心脏,连猪毛都不沾一根。他早年因为替邻居打抱不平,失手杀了当地的恶霸,被官府通缉,是你爹救了他,他就留在马家当护院,一待就是十年,忠心耿耿,有他在,柳三变那伙人讨不到好!
济公叹了口气,伸手把他拉起来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,又从供桌上抄起一支毛笔,那毛笔还是前几天香客捐的,笔毛都有点秃了。他蘸了点墨,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,那字写得叫一个难看,横不平竖不直,跟螃蟹爬似的,有的字还缺了胳膊少了腿,马德彪凑过去看了半天,也没认出一个字。济公写完之后,把纸折了三折,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,又用朱砂在信封上写了赛专诸金奎亲启几个字,字迹依旧潦草,却透着一股威严。
这话一出,马德彪吓得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脸色从白变成了青,眼泪都下来了,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都磕红了:师父!您可得救救我们啊!我爹今年七十岁了,身体不好,有哮喘病,经不起折腾;我那小儿子才五岁,刚会跑,要是被绑了去,我娘非得疯了不可!您要多少钱我都给,要多少香火钱我都捐!
护院们一听是柳三变,有的面露惧色,有的却摩拳擦掌。金奎看在眼里,又说:别怕!济师父给了计策,这伙人看着厉害,其实有弱点。我现在给大家分下组:第一组五个人,由李四负责,在前门迎客,该倒酒倒酒,该上菜上菜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要是看见杂耍的那几个人,别盯着他们看,免得打草惊蛇;第二组五个人,由王五负责,在后院埋伏,守住粮仓和银窖,银窖的门要加两道锁,再搬几尊石狮子堵在门口;第三组五个人,由赵六负责,在老员外的卧室周围埋伏,老员外和家眷要是有危险,立刻把他们护进密室;剩下的八个人跟我一组,藏在寿宴大厅的房梁上,铺子里的瓦片都提前撬开了,能看清下面的动静,等贼人一动手,咱们就跳下去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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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一会儿,二十多个护院就都聚集到了演武场,这些护院大多是附近村里的壮汉,还有几个是金奎从沧州带来的旧部下,个个身强力壮,手里都拿着家伙,有刀有棍还有斧头。金奎站在台阶上,大声说道:兄弟们,今天叫大家来,是有伙毛贼要跟咱们过不去。湖边那伙耍杂耍的,是翻江鼠柳三变的人,后天老员外寿宴,他们要来劫财绑票。咱们受马家的恩惠,这时候就得站出来,守住马家,也守住咱们自己的饭碗!
当下金奎就把毛巾一扔,喊来两个得力的护院头领:去,把所有护院都召集到前院演武场,就说有紧急差事,谁要是敢迟到,扣他三个月月钱!那两个头领一看金奎脸色严肃,知道事情不简单,赶紧跑步去传令。
别看字写得难看,金奎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,济公这是把贼人的底细、作案时间和应对办法都说明白了。他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:济师父果然神算!三少爷,您放心,有我在,保管让这伙毛贼有来无回,连马家湖的水都喝不到一口!
金奎一听翻江鼠三个字,脸色顿时变了,原本沉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。他在江湖上混过几年,知道这伙人的厉害,当年在沧州的时候,就听说柳三变一夜之间偷了三个富户的银窖,官府派了上百个捕快追捕,都被他借着轻功跑了。金奎赶紧接过信封,小心翼翼地拆开,抽出里面的麻纸,只见上面写着三行歪歪扭扭的字:杂耍棚里藏硝石,五鼠夜袭寿宴时,前门摆酒后门防,专砍脚踝别手软。
马德彪跑到他跟前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好半天才缓过来,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递了过去:金大哥,这是济师父让我亲手交给您的,他说您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。济师父说了,那伙在湖边耍杂耍的不是好人,是江洋大盗翻江鼠柳三变带着,要在我爹寿宴那天劫财绑票!
金奎听见声音,收了刀,动作干净利落,刀鞘的一声就把刀收住了。他拿搭在旁边树枝上的毛巾擦了擦汗,疑惑地看着马德彪:三少爷,您不是去灵隐寺请济师父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看您这模样,是济师父不肯来?
金大哥,别练了!有急事!天大的急事!马德彪大喊着跑过去,因为跑得太急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金奎住在后院的厢房里,此时他正在院子里练刀,只见他赤着上身,露出结实的肌肉,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珠,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。他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,那刀是他自己打制的,刀刃锋利得能吹毛断发,刀把上缠着牛皮绳,握起来格外稳当。他耍起刀来虎虎生风,刀光闪闪,把周围的空气都搅得猎猎作响,旁边的几棵梧桐树叶子被刀风刮得沙沙响,一片叶子飘到他面前,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,切口整整齐齐。
柳三变几个人大大方方地进了院子,找了个靠近正堂的桌子坐下。花弄影喊来伙计,点了一桌子菜,还要了两坛白酒,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四处张望,眼神时不时就瞟向马老员外的卧室和后院的银窖方向,那模样跟巡视自己家似的,毫不掩饰。金奎此时正装作给客人倒酒的伙计,穿着件灰色短褂,脸上抹了点锅灰,看着像个普通的下人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悄悄给房梁上的护院使了个眼色。房梁上的护院早就藏好了,听见瓦片响了一下,就知道金奎在示警,赶紧握紧了手里的刀,眼睛死死盯着柳三变那桌人。
马德彪强装镇定,也拱手笑道:多谢多谢,几位客气了!快里面请,好酒好菜都备好了,专门给几位留了靠前的桌子,看寿戏方便!心里却在嘀咕:还压轴戏,我看是送死戏!等会儿就让你们知道马家装的不是吃素的!
柳三变凑到马德彪跟前,脸上堆着笑,拱手说道:三少爷,恭喜恭喜啊!马老员外七十大寿,真是可喜可贺,福寿安康啊!我们哥几个是在湖边耍杂耍的,承蒙马老员外关照,让我们在村里借住,今天特意来给老员外贺寿。我们也没什么贵重礼物,晚上给老员外耍场压轴戏,吞火吐剑、胸口碎大石,保证让老员外和各位客官开眼界!
没过多久,那伙耍杂耍的就来了。为首的是个瘦高个,穿着件灰色粗布褂子,留着两撇八字胡,下巴上还有颗黑痣,手里摇着个拨浪鼓,走路轻飘飘的,正是翻江鼠柳三变。他身后跟着四个徒弟:锦毛鼠花弄影穿得花枝招展,一身粉色绸缎衣裳,头上插着两朵大红花,手里拿着个绣花手帕,时不时跟周围的人抛个媚眼,引得几个年轻伙计直看;飞天鼠李四和钻山鼠胡三都是短打扮,腰里缠着宽腰带,腰带里鼓鼓囊囊的,显然藏着短刀和迷烟;彻地鼠王五穿着件黑色小褂,蹲在花弄影肩膀上,手里拿着个小弹弓,东张西望的,眼神里全是警惕。
马老员外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寿衣,上面绣着松鹤延年的图案,头戴一顶瓜皮帽,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,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接受贺礼,脸上笑开了花,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,压根不知道一场危机正在悄悄逼近。马德彪陪在旁边迎客,脸上挂着笑,心里却绷得紧紧的,时不时就往门口瞟一眼,生怕那伙杂耍的不来,又怕他们来了自己看不出破绽。
转眼就到了马老员外的七十大寿。这天马家宅院张灯结彩,红彤彤的灯笼挂了满院子,从门口一直挂到后院,连石狮子的脖子上都系了红绸子。前门后院一共摆了六十桌酒席,桌子上摆满了鸡鸭鱼肉、山珍海味,香味飘出半条街。周边的乡绅富户、亲朋好友都来贺寿,送礼的队伍排了半条街,有送字画的,有送绸缎的,还有送金银珠宝的,管家带着几个伙计忙着登记贺礼,账本都写满了两本。
马德彪咽了口唾沫,双手撑着地面往前挪了两步,声音里带着哭腔:师父,不是钱也不是命的事,是贼!是厉害的江洋大盗!我们马家湖最近就没太平过,先是村东头的王阿婆丢了两只下蛋的老母鸡,接着是村西的杂货铺被人撬了柜台,丢了二十多两银子。前儿晚上更邪乎,我爹那能装五千斤粮食的大粮仓,被人偷了整整半仓!最吓人的是,昨天早上有人在湖边发现了看守粮仓的王老头,那老爷子六十多岁了,身体硬朗得很,结果被人打晕在粮仓门口,脑袋上起了个碗大的包,醒了之后说不出话,就只会指着自己的手腕子哼哼,眼神直勾勾的,看着都吓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