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说第二位,跟雷震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姓陈名默,字静庵,江南本地人,据说祖上还是前朝的举人。您看他那模样:身高六尺二寸,面白如玉,连个麻子都没有,三绺长髯梳得油光水滑,比说书先生的还整齐,风一吹飘起来,活像画里的吕洞宾。常年穿件月白长衫,袖口都磨出毛边了也舍不得换,他总说:“这是我娘临终前给我缝的,穿在身上暖乎。”
手里总攥着把折扇,扇面上是他自己写的“难得糊涂”四个大字,笔锋飘逸,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。可您别以为他真糊涂,这主儿的眼睛比鹰还毒,谁要是说句瞎话,他瞅您三秒钟,能把您祖宗八代的事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江湖上送他俩外号,文雅点的叫“赛诸葛”,通俗点的叫“陈铁嘴”——不是说他会算卦,是他能把死理说活,把歪理说正,去年有个小偷被他堵在巷子里,他愣是说了半个时辰,把小偷说得痛哭流涕,主动去官府自首,还把偷的东西都还了回去。
这俩人能凑到一块儿,纯属机缘巧合,说起来还有段佳话。三年前杭州府闹瘟疫,城里城外死了不少人,朝廷拨下的赈灾粮,到了知府手里就剩了个零头,全被他跟师爷私分了。老百姓没粮没药,只能在街头哭天抢地。那时候雷震还是杭州府的捕头,看着心里急啊,可他一个捕头,手里没证据,总不能把知府绑了吧?
就在他愁得满嘴燎泡的时候,碰见了陈默。那时候陈默还是个落第秀才,在茶馆门口写对子糊口,写的是“官清民安,官贪民怨”,正好被雷震看见了。雷震上去就拍他肩膀:“书生,你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!”陈默倒不慌,慢悠悠地扇着扇子:“捕头大人,我这是实话,比您腰里的刀还真。您要是想管赈灾粮的事,我倒有个主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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俩人找了个僻静的小酒馆,点了盘花生米,一壶黄酒,陈默就把主意说了:“那知府是个财迷,咱们就假装是江洋大盗,半夜去他府上‘抢粮’,他肯定会让师爷带着真粮出来周旋,到时候咱们再把官差引来,人赃并获!”雷震一听,拍着大腿叫好:“就这么办!”
结果您猜怎么着?俩人一唱一和,真把知府的赃粮给截了,还把他跟师爷的罪证都拿到了手,直接送到了巡抚大人那里。巡抚大人一看怒了,当即就把知府革职查办,赈灾粮也全发了下去。老百姓感恩戴德,给俩人送了块“为民除害”的牌匾。打那以后,雷震就辞了捕头的差事,跟陈默搭伙做了私家侦探,专管那些官府管不了、不敢管的闲事,“雷陈双探”的名号也就这么传开了。
话说这年暮春时节,江南草长莺飞,苏堤上的柳树都抽出了新枝,桃花开得跟火似的。雷震和陈默俩人刚破了湖州府的“盗马案”——您猜是怎么回事?原来是当地的马贩跟镖局勾结,把良家的马偷了,烙上自己的印记再卖出去,被俩人抓了个现行——得了五十两赏银,正琢磨着找个地方好好歇歇,喝几壶好酒,吃几顿好饭。
这天俩人逛到嘉兴府地界,离城还有二里地,就见前面道旁有个茶棚,竹竿搭的架子,苇席盖的顶,棚子底下摆着十几张八仙桌,坐得满满当当,吵吵嚷嚷的跟炸了锅似的。雷震是个爱凑热闹的主,拉着陈默就往里头挤,嘴里还喊着:“借过借过,别碰着我刀!”
好不容易找着个空座,刚坐下,跑堂的就颠颠地过来了:“客官,您要点啥?咱这儿有上好的龙井,还有花生、瓜子、酱牛肉,都是刚出锅的!”雷震一挥手:“先来两壶龙井,二斤酱牛肉,一碟花生一碟瓜子,快点上!”陈默则慢悠悠地扇着扇子,打量着周围的人——有挑担子的货郎,有扛着锄头的农夫,还有几个穿短打的汉子,看模样像是跑江湖的。
刚喝了口茶,就听见邻桌俩汉子正掰扯着什么,唾沫星子横飞,差点溅到旁边客人的碗里。一个脸膛黝黑的汉子,光着膀子,露出结实的肌肉,手里攥着个粗瓷碗,“啪”地一拍桌子:“我说你是瞎扯!葵花寨的人能凭空把人变没了?我看你是昨天喝多了米酒,到现在还没醒透,说胡话呢!”桌上的茶碗都被他震得叮当响,茶水溅出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