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栖梧的神念如一道无形的利剑,径直刺入归墟戒最幽深的底层。
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神晶,没有光华流转的法宝,只有一片近乎于“无”的混沌。
在这片混沌的中央,静静悬浮着一卷看似平平无奇的古旧帛书。
它并非由任何凡俗之物织就,而是以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因果线为经,以她亲手从时光长河中抽离的十二道命魂星轨为纬,编织而成。
此物,名为“魂织帛”。
其上,以最纯粹的始祖神文,烙印着她座下十二守门人最本源的真名印记与灵魂频率。
这是她赐予他们忠诚的契约,亦是他们永不迷失的道标。
凤栖梧神念一动,那卷“魂织帛”便跨越虚空,出现在她掌心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素手一扬,将这卷承载了万古契约的帛书,径直投入了身前那熊熊燃烧的涅盘火池之中。
“轰——!”
幽蓝色的火焰骤然暴涨,却并未将帛书焚为灰烬。
相反,那帛书在火焰的舔舐下,缓缓舒展开来,其上一个个古老而璀璨的真名印记逐一亮起,宛如夜空中被唤醒的星辰。
下一瞬,整卷帛书轰然解体,化作亿万点比星尘更细微、比神念更迅疾的金色光点,它们没有四散飞逸,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瞬间没入凤家祖祠上空那道贯穿三界的虚空裂缝,朝着万界每一个角落,无差别地扩散而去!
凡曾为守门人者,无论肉身是否尚存,无论记忆是否被洗,无论魂归何处,在这一刻,他们的灵魂最深处,都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,轻轻拨动。
神界,边境防线,一座由神铁浇筑的巡天堡垒之上。
夜无烬的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,冷漠地注视着一队正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的执法神将。
这些神将身披制式银甲,脸戴隔绝神念探查的黑铁面具,气息森然而统一,正是监察司最底层的爪牙。
突然,队伍末尾一名身形格外魁梧的神将,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。
“呃……啊啊啊——!”
他猛地双手抱头,发出了野兽般的痛苦嘶吼,身躯剧烈颤抖,仿佛有亿万根钢针正在他的识海中疯狂搅动。
一幅幅破碎、血腥、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,如决堤的洪流般冲击着他被禁锢了万年的记忆!
他看到了漫天的血与火,看到了同伴们惊恐而不甘的脸,看到了那柄淬毒的匕首刺入“主”的背心,更看到了一个与“主”一模一样、却满眼怨毒的身影,高举着屠刀,向他们这些最忠诚的卫士挥下!
“不……不!!”
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,在同僚惊愕的目光中,他伸出颤抖的双手,狠狠撕下了脸上那张戴了一万年的黑铁面具!
面具之下,并非神界神将惯有的俊美或威严,而是一张布满了狰狞战纹、粗犷而刚毅的陌生面孔!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我想起来了!!”他仰天长啸,声震云霄,那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滔天的恨意,“吾乃戍中·雷狱使座下,副官雷罡!我们不是叛逆!我们……是被背叛的!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转身,手中制式的神枪绽放出狂暴的雷光,以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,瞬间贯穿了身后两名尚未反应过来的“同僚”!
“叛徒……都该死!”
他看也不看那两具倒下的尸体,浑身燃烧着复仇的火焰,如一颗脱膛的炮弹,竟舍弃了神界的一切,疯了一般朝着玄天大陆的方向狂奔而去!
他沿途所过之处,所有身上带有监察司烙印的神官、神将,无不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心悸,不少人更是双目溢血,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两个字:“主……回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