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沉闷的轰鸣并非来自天地,而是源于大地最深处的哀嚎。
子时,将至。
荒原的尽头,地平线被一道无形的巨力撕扯,仿佛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正被缓缓拉开,露出其后足以吞噬万物的深渊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阿骨打瘫倒在一道狰狞的岩缝之中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柴。
他五脏六腑早已移位,骨骼寸寸欲裂,可那双深陷土中的手,却依旧死死抱住一块刚刚从地底深处被他硬生生刨出的、散发着幽光的晶石——地脉源核。
他嘴唇蠕动,破碎的音节混着血沫溢出,那是地脉师一脉用生命维系的最后镇咒。
另一边,宋惊鸿的状况同样凶险到了极致。
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已然爬满了他的脖颈,正向他面颊蔓延,那感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,连同神魂一起收紧。
他双目赤红如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,体内那道“承罪诏”正在疯狂反噬,要将他彻底变为一具只会宣读迎归诏文的行尸走肉。
绝望,如同这片荒原上凝固的血雾,浓得化不开。
就在这时,营地深处,一道金色的身影缓步而出。
那不是光,而是焰。
凤栖梧周身那件尘封的古老战铠,在无人催动之下,竟自发地重燃起熊熊金焰。
金焰过处,连空气中的血腥与死寂都被焚烧殆尽。
她面无表情,一步步走来,掌心之中,那枚弑神钉所化的漆黑指环缓缓悬浮,环身雕刻的九只神凤发出压抑不住的尖啸,仿佛饿了亿万年的凶兽,终于嗅到了血食的味道。
她没有走向那座通天彻地的星陨碑。
她的第一步,落在了宋惊鸿面前。
看着这个浑身浴血、意志却如钢铁般顽强的后辈,凤栖梧那双亘古无波的金色凤眸里,没有怜悯,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她忽然抬手,修长的食指隔空一点,正中宋惊鸿的眉心。
“嗡——!”
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神焰,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,瞬息贯入!
“啊——!”
宋惊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那并非痛苦,而是两种极致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的骇然。
他只觉一股霸道绝伦的寒意自眉心涌入,瞬间冻结了他神魂深处那片沸腾的黑色汪洋。
那些疯狂蠕动的诡异黑纹,竟在金焰之下寸寸凝固,化为了一层脆弱的冰霜。
他体内的“承罪诏”,竟被这股力量强行镇压、冻结!
“你想当它的容器?”凤栖梧冰冷的声音在他神魂中响起,带着始祖独有的威严与不屑,“我不许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流光,出现在几近油尽灯枯的阿骨打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