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自清晨起就没有停歇过。宫道上积雪厚至脚踝,禁军以长戟斜撑,硬生生在雪幕中开出一条直道。乾清宫檐下挂满长长的冰凌,像是悬着的利刃。御前大朝结束后,三日封宫的旨意已如石子投入深水,掀起万层波澜。
皇帝独坐殿中,手中把玩着那块“长宁”玉佩,神色阴沉不定。他明白,江枝在御前所奏,已经足够撼动整个长宁宫;可他更清楚,这一步也让江枝自己置身风口浪尖。贵妃的势力庞大,根深叶茂,纵使眼下受困,被禁军围困三日,也绝非一击可灭。而江枝呢,她的手段再高明,终究只是一个女子,孤立无援,没有世家撑腰,若再锋芒太露,便会引来百官忌惮,甚至令自己心生戒惧。
皇帝慢慢阖上眼,指尖在玉佩的纹理间摩挲,仿佛抚过一段无法斩断的旧情。往昔她侍奉在侧时的温顺与柔美,至今仍偶尔浮现。可现在的她,眼神已冷厉如刃。旧情与疑忌纠缠在一起,像风雪一样,压得他胸口沉重。身旁的近侍太监悄声问:“陛下,是否要立刻定罪?”皇帝摇头:“不急。留三日,才好看清,谁能撑到最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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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宁宫大殿内,气氛冷得窒息。禁军持戟封锁,宫门上插着皇帝御印的封条,没人敢擅动。宫人们心惶惶如丧家之犬,有人偷哭,有人喃喃祈祷。贵妃端坐殿中,披着白狐裘,眉眼冷峻。夏昭站在侧旁,小心劝道:“娘娘,陛下虽震怒,却留了三日余地,或许还有转圜。”
贵妃冷笑:“转圜?他若真信江枝,何需留三日?这便是机会。”她起身,缓缓踱步,脚下锦缎在地砖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,“三日足够哀家重布一局。她要证据?哀家偏要让证据反咬她。哀家手里握着的人,岂是白养的?”
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,唤来几名心腹宫人,低声吩咐:“去,把户部旧党的账簿再清一遍,该烧的烧,该补的补。至于刑司那几人,若有人心动,就许他们一个大好处。哀家要他们在朝会上说一句——‘香监伪造账簿’,这就够了。”
夏昭面色一白,欲言又止。贵妃的眼神如寒刀般掠过,夏昭立刻俯首:“谨遵娘娘之命。”
夜深风急,长宁宫的灯火却未曾熄灭。有人提着小匣偷偷进出,有人带血的手指捏着被烧毁的纸灰。贵妃坐在正殿,目光沉冷,仿佛要用意志压住整个宫廷的寒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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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监署内,同样彻夜不眠。江枝披着厚衣,指尖压在案卷上,烛火摇曳映得她的面容冷峻。夜阑轻声禀报:“主子,刑司受阻,长宁宫不断有人送银,御史台里已有几人摇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