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衡一抖,额头汗珠滚落。
江枝的眼神冷冷扫过御史台一众人,声音尖锐:“诸位御史大人,你们号称清流,素来以铁面无私着称。可如今一桩香案,就能让你们心慌气乱。若银子能堵嘴,那御史台和市井青楼又有何分别?既然要做官,就请堂堂正正。若不敢,就趁早退下,省得丢尽祖宗脸面!”
此言如刀,直剖人心。
蔺舟脸色惨白,差点当场跪下,嘴唇哆嗦着吐不出话。仇正死死攥着衣袖,眼神愈发阴狠,心中暗骂:这女人,言词比刀更狠,留不得!
贵妃见状,心中恨极,强自镇定,忽然扬声道:“陛下!江枝此人,锋芒毕露,不知收敛,言辞尖刻,已非女子本分。若再让她专断香案,岂非让天下耻笑,宫廷被一监女把持?”
皇帝眉头一皱,目光微沉,落在江枝身上。
江枝却不卑不亢,盈盈一拜,声音冷静:“陛下,臣女无意夺权。臣女守香,便只守这条香气。若有人敢伸手,臣女必斩。贵妃若要争,不妨拿出干净账簿,而不是烧尽的灰烬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凌厉,声音更冷:“银子能买人,却买不来真相。宫里死人多了去,可死得明白的,极少。夏嬷嬷既要明白,就要有人替她陪葬。”
殿堂一片寂静,空气压抑得像要炸开。
皇帝终于重重一拍案几,声音如雷霆滚过:“住口!此案,三日后御前对证。香监、刑司、内库三方共审!若再有人推诿,朕要亲自下诏狱!”
百官尽皆俯首,不敢再言。
贵妃手炉里的火光摇曳,她的唇角轻颤,眼神却愈发狠厉。江枝缓缓退下,唇边却浮起一抹冷笑。她知道,这场杀局,已经拉开帷幕。
乾清殿里的气息冷凝到极点,夏昭被带下之后,空气仿佛仍残留着那句“银子,是我亲手递的”的余音。御史们低着头,额上冷汗凝成水珠,顺着鬓角缓缓滑落。
江枝立在侧列,身影修长,面色冷若冰雪。她的眼神在御史台诸人之间掠过,仿佛利刃轻拂,明明不曾开口,却叫人如坐针毡。终于,她缓缓一笑,声音清冷:“诸位御史大人素以清流自居,往日敢于直谏,敢于上书,如今倒是一个个哑口无言了。怎么?是怕银子还未消化,卡在喉咙里,说不出话来?”
此言一出,殿中鸦雀无声。
御史仇正终于忍不住,猛然抬头,怒声喝道:“江枝!你不过区区监女,怎敢辱我清流!御史台自有规矩,你休要胡言!”
江枝不急不缓,唇角勾起,眼神凌厉:“规矩?好一个规矩!若真有规矩,何以夏昭一婢,就能拿着银子在你们面前行走无阻?若真有规矩,何以一把火就能烧尽账簿?你们所谓的规矩,不过是遮羞布。既然敢立于殿中,就该敢担责。若不敢,就回去写家书,告诉子孙——你们的祖宗,不过是贪腐的虫子!”
她声音虽不高,却字字入骨。
蔺舟浑身颤抖,终于扑通一声跪下,泪流满面:“陛下,臣有罪!臣那日……的确收了银两!可臣当时害怕,想着若不收,怕遭祸及家门!臣……愿受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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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哭声让整个殿堂都震动了一下。御史台的脸面,在这一刻轰然坍塌。
仇正面色铁青,眼神狠辣,死死盯着蔺舟,恨不得当场割下他的舌头。可此刻皇帝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,他不敢造次,只能硬生生忍下。
皇帝目光冷沉,缓缓开口:“御史之清,原是国之柱。若连柱石都要被银两蛀空,这天下还怎稳固?”
声音低沉,却像巨石压下,令百官噤若寒蝉。
贵妃此时缓缓起身,神色仍旧端庄,轻轻一叹:“陛下,御史们不过是人,也有家室、惶恐。若夏昭当真行贿,那也是因下人妄作,未必是本宫授意。江枝锋芒太盛,言辞尖厉,已然失了分寸。陛下,后宫之事,不该让一个监女如此搅动朝纲。”
她说着,缓缓转眸,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江枝,唇角带笑,却笑意阴冷。她的指尖在手炉边轻轻摩挲,不动声色地朝殿角一个太监递去眼神。那太监立刻心领神会,低垂着眼,慢慢退下。
江枝看在眼里,心头一动,唇角却只是更冷。她上前一步,盈盈一拜,声音清脆:“陛下,臣女所守,乃是香案,不是后宫。可若后宫之手伸到香案里,那便不是后宫,而是祸乱!若要怪臣女锋芒太盛,那臣女愿锋芒再盛三分。陛下,臣女只问一句:香案要不要清?若要清,就必须有人死。”
话音落下,百官心中齐齐一震。
皇帝的眉头紧锁,眼神在贵妃与江枝之间游移。江枝的眼神冷冽,贵妃的眼神却带着旧日柔情的影子。他心中摇摆不定,胸口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御史台众人面面相觑,有人已彻底慌乱,有人仍负隅顽抗。那裂痕,像一道道斧痕,正在御史台这块石头上越裂越深。
江枝忽然轻声一笑,声音却像寒风直刮耳骨:“三日后,御前对证。到时候,若有人敢再狡辩,臣女自会替他们开口。只是怕那时候,银子的味道还未散尽,殿中众臣一闻,就知道是谁的手脏。”
殿中无人敢接话。
贵妃缓缓坐下,手炉里的火光跳跃,她指尖轻轻一扣,眼神已透出杀机。她心底暗暗冷笑:再让你嚣张三日,三日后,你未必能站在这殿中。
皇帝沉默半晌,终于开口:“朕意已决,三日后,再定此案。”
声音落下,如同铁石落地,砸得殿堂更冷。
江枝垂首退下,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她知道,贵妃已在暗布杀机,而这,正是她所等的。
乾清殿散朝时,天色已近黄昏,风雪再度飘落,白茫茫的宫道上人影寥寥。百官鱼贯而出,却没有一人敢高声议论,只有压在靴底的雪声,簌簌作响。
贵妃乘轿离开,轿中暖炉散发着微弱的热气,她却握得指尖冰凉。方才殿中,江枝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,把她逼到几乎喘不过气。御史台崩裂,夏昭翻供,她明白,若再任由局势这样发展,三日后御前对证,自己必定首当其冲。
她缓缓闭上眼,轻声吩咐贴身嬷嬷:“传信给顺德候府,叫他们的人进宫。还有,去暗地里挑几个死士,不惜代价,要让江枝这三日里出不得乾清门。”
嬷嬷一怔,犹豫着开口:“娘娘,若真要行此险计,万一败露……”
贵妃猛地睁眼,眸光如冰,低声道:“败露也好,总比等死好!江枝要我的命,我怎能不先取她性命?去办!”
嬷嬷心头一凛,忙不迭低头应声。
——
此时的香监署,烛火通明。江枝披着大氅,立在院中雪地里,任风雪打落在肩头。夜阑快步而来,神色凝重:“主子,方才有人盯梢,似是长宁宫的旧人。奴查过,他们与顺德候府往来甚密。”
江枝唇角微微一勾,冷笑浮上脸庞:“果然按捺不住了。三日,她等不了,要在夜里动手。越是急,就越露破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