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静默,正是最大的布局。
江枝清楚,这些暗火若要真正浮现,必得以为自己找到了缝隙。于是她有意放宽刑司的巡查,不再大肆搜捕,让那些余灰之火以为风声渐歇,可以重新聚拢。她甚至在御前有意留下一线空白,表面似是退让,实则是在布一张更大的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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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在御座上看似镇定,心底却也揣测不安。他能感受到百官暗中躁动,却无法完全掌握。几次想要试探江枝,却每每被她冷漠的眼神压回。帝心在犹疑中更添阴影:江枝太安静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他开始怀疑,这份静默是忠诚,还是另一种掌控。
大殿之外,雪渐渐消融,宫墙下的青苔被水迹染湿。夜晚时分,几道微弱的火光悄然点起,士林的檄文被藏于书册之中传递;旧党的账本在暗室中重新被翻开;延妃余党的影子,则在深夜宫道中如鬼魅般浮动。三股暗潮,在静默之下缓缓聚合,试图再度点燃碑下的火焰。
江枝在御前依旧冷眼不语。只有她心知,真正的对决尚未开始。灰火在潜动,她已悄然伸出手,将网的每一根线都在暗处收紧。她不催,不逼,只等那一刻的爆发,将所有潜火一举吞没。
碑前的雪再度落下,轻轻覆盖住未干的血痕。百官心中明白,这场风雪并未结束,它只是在酝酿下一次燃烧。
碑前的风雪终于停下,却换来了另一场更汹涌的暗潮。御街上残雪未消,血迹被掩盖,却仿佛透过薄雪仍在隐隐渗出。百官再次齐聚御前,本以为是例行的问政,谁料才开口不久,殿中就有人突兀奏事,矛头直指江枝。
那是出身士林的中书舍人,他手捧疏文,声如洪钟,指控江枝在御前专擅大权,枉杀士子,动摇士林根本。他的声音震动了大殿,许多低垂的头颅同时抬起。那一瞬间,仿佛沉寂已久的火焰重新被引燃。数名士林余脉随即附和,言辞激烈,摆出一副为天下学林请命的姿态。
百官屏息,大殿气氛骤然紧绷。
旧党也在此刻出手。一名年长的太常少卿忽然递上账册,指称江枝掌局期间擅自动用仓储,挤压宗室与旧臣生路。此话一出,原本犹豫不言的数位宗亲也附和,甚至有御史以笔击案,要求彻查。仿佛一瞬之间,御前的局势彻底翻转。
更危险的是后宫。延妃余脉的暗影,竟在此刻以血火示威。御膳房再度出事,一盏原本要进御的汤盅中查出暗香粉末,虽未入口,但已足够让皇帝面色大变。御前顿时哗然,百官心头一凉:这是直指圣安的谋逆,若查不清,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