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得几乎看不清天。
志城新立的火环已渐暗去,只留下一层若隐若现的焰光悬在空中,如同余烬中尚未熄灭的梦。
风吹过焦土,带着灰与微光的味道。
老卒坐在塔阶下,指尖轻敲着那支被火炼成暗金的笔杆。
他闭着眼,似在听什么。
“梦还在。”他低声道。
祁焰回望他,眉心的火印隐隐跳动。
“您是说——昨夜那道白光?”
老卒点头。
“那不是幻象。那是梦的残记。当梦被火改写,它的频律不会消失,而会藏入那些——未被写完的‘页缝’里。”
“页缝?”祁焰微微一怔。
“是的。”老卒抬手指向天塔断顶。
“梦火共序之后,天塔不再是绝对的律源,它变成一本巨大无比的梦火合卷。
而梦残——就潜在那卷的‘夹页’之中,伺机重记。”
祁焰沉默。
风声在塔间掠过,像低声细语。
忽然,他的笔——那支承接火印的笔,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他心头一紧。
笔中的火焰微颤,像是在呼吸。
“它在……写自己?”祁焰低声喃喃。
老卒睁眼,神色骤变。
“别动,让它写完。”
那笔尖自动划出金光,笔迹沿着空中的灰层生长。
每一笔都细若丝线,却带着一种梦般的冷意。
光线聚合成字——
“梦未灭,火可焚,焚而不尽,书而不息。”
那字一成形,空气中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声音不似人,也不似神,
像是一本书在自己翻页。
祁焰的手几乎被那笔牵动,他的意识被瞬间卷入笔中。
眼前一片白光,接着是一连串混乱的影像。
他看见无数梦页重叠,塔律碎片化作流火。
那些流火中,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在挣扎、在书写、在哭泣。
他们的声音重叠成一片混乱:
“不要改我——”
“我不是错笔——”
“梦要吞我们——”
祁焰猛然拔笔,冷汗自额角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