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小到大,连一只鸡都不曾杀过,连一只蚂蚁都不曾踩过。
让她去跟人斗法,让她去面对那明晃晃的钢刀……她做不到。
光是想想,双腿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了。
看着白瑾之惨白的小脸,陈帆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这些人都是凡人,你抬抬手就能把他们灭了。你如今是炼气八层的修士,又有高阶法器傍身,这几个人在你面前,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。”
白瑾之咬着下唇,那双眼眸里盈满了恐惧与抗拒,还是使劲地摇头。
她偷偷从陈帆身后探出半张脸,朝那四个亲兵望了一眼。
四张凶神恶煞的方脸,四柄寒光闪闪的钢刀,四双满是贪婪与邪欲的眼睛。
那个络腮胡子的亲兵正舔着嘴唇,那个鹰钩鼻的咧嘴怪笑露出一口黄牙,另外两个虽然没说话,可那眼神里的恶意,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可怕。
她吓得连忙缩回陈帆身后,将脸重新埋进他后背,浑身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就算这些人都是凡人,瑾之也不敢。瑾之从小到大,从没跟人打过架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无助,甚至连声线都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。
陈帆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。
他想了想,忽然勾起嘴角,调侃道。
“你若不动手,我也是不会动手的。那咱们就去地牢里玩一圈算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凡间的监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,阴暗,潮湿,遍地老鼠蟑螂。狱卒若是看你生得美,说不定还会对你动手动脚,占你的便宜。”
陈帆自然是不肯让凡间的大头兵去占白瑾之的便宜的。他这么说都是为了刺激白瑾之出手。
“地牢里的饭菜都是馊的,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,终日臭气熏天,还不如茅厕。你确定,想跟着我去那种地方住上几日?”
白瑾之浑身一颤。
被抄家流放之时,她便被关进过监牢,那地方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。
更何况,公子说那些狱卒会对她动手动脚……
她光是想象一下那画面,便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而此刻,那四个亲兵已经逼到了三丈之内。
当先那个络腮胡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手中钢刀在暮色中晃了晃,粗声粗气道:
“小娘子,别怕,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,我们头儿不会为难你的。至于你这小白脸男人嘛,嘿嘿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将钢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,那意思不言自明。
白瑾之看着那柄在暮色中泛着寒光的钢刀,看着那个络腮胡子脸上狰狞的笑容,看着另外三人越来越近的脚步,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,终于在这一瞬间崩断了。
不能去地牢。
不能让这些坏人碰自己。
更不能让公子因为自己而被这些人羞辱!
一股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勇气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她心中那道由恐惧筑成的堤坝。
她猛地从陈帆身后站了出来。
那张脸依旧苍白如纸,那双眼眸依旧盈满了恐惧,可她的双手,却不再颤抖。
她闭上眼,不敢看前方那四张狰狞的脸,不敢看那四柄明晃晃的钢刀。
她只是凭着本能,抬起纤细的右手,五指微张。
丹田之中,那八团淡蓝色的灵力旋涡疯狂旋转,一缕精纯的水属性灵力顺着手臂经脉涌入掌心。
“凝!”
她厉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,却又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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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心的空气骤然变得潮湿,无数细小的水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在她掌心中凝聚成一团头颅大小的水球。
比起清晨在江边练习时的那团水球,此刻这团水球更加凝练,更加沉重,表面流转的水蓝色灵光也更加璀璨。
她甚至来不及思考,只是凭着本能,将手中的水球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亲兵狠狠推了出去!
“咻——!”
那团头颅大小的水球激射而出,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淡蓝色的流光,带着沉闷的破空声,精准地撞在了那个络腮胡子亲兵的胸口!
那络腮胡子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,脸上的狞笑还未来得及收敛,整个人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。
“嘭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街市中炸开。
那络腮胡子的胸口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凹陷下去,胸骨的碎裂声如同爆竹般噼啪作响。
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被那股巨力裹挟着向后倒飞而出去,又在地上翻滚了数圈,最后重重撞在街对面一家布庄的门板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门板碎裂,木屑四溅。
那络腮胡子整个人镶嵌在碎裂的门板之间,仰面朝天,一动不动。
他的嘴角溢出大股大股的鲜血,胸口那个头颅大小的凹陷触目惊心,碎裂的胸骨刺破了衣衫露出森白的骨茬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瞳孔已经开始涣散,连出气都没了。
整条街,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那些方才还在为金虎呐喊助威的百姓,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。
那个络腮胡子,可是城里最能打的亲兵,在这小城中横行霸道十几年,无人敢惹。
可此刻,他竟被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随手一击,打成了这副模样?
那水球……那水球是什么妖法?
白瑾之也愣住了。
她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只刚刚释放完法术的右手,看着掌心残留的淡淡蓝光缓缓消散,看着数丈之外那具镶嵌在碎裂门板之间的身体。
那人一动不动,胸口那个凹陷触目惊心,鲜血正从他的嘴角和胸口汩汩涌出,在碎裂的木板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瞳孔涣散,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死了?
她……杀人了?
白瑾之的脸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,那只刚刚释放了水弹的右手,此刻抖得如同风中枯叶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……
她杀人了。
用这只手,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