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男子没有说话，那古井无波的目光从香气源头缓缓移回，再次落在乐游脸上。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，只是纯粹地“看”。乐游坦然站着，身形挺拔，任由他打量。

“这位……是何方神圣？” 乐游心中念头急转， “气息如此古老浩瀚，却又沉寂如死水。龙凤大劫时期残留的古老大能？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先天神魔？看他关注的重点是菜品，而非我本身或这山谷，似乎并无恶意，至少目前没有。稳妥为上，以不变应万变。”

片刻的沉默，在此时的环境下，仿佛被拉长了许多倍。山谷里的死寂依旧，只有两人之间无形的气机在微妙地试探。终于，黑衣男子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，幅度小到几乎像是光影造成的错觉。他迈开步伐，走向餐馆敞开的大门，步履无声，如同暗夜中滑行的影子，不带起一丝微风，甚至连衣袂都未见飘动。他径直走向靠近厨房的那张帝休竹桌，随意地坐下，目光再次扫过店内简洁自然、充满野趣的陈设，最终定格在厨房入口的方向，不动了，也不知道是在探究那香气的最终源头，还是在琢磨别的什么。

乐游也不以为意，这类脾性古怪的大能他虽见得不多，但也明白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应对方式。他跟着走进餐馆，立于桌旁不远处，笑着询问道：“客人想用点什么？今日店中炖有一锅‘祝馀草炖朏朏骨汤’，尚有余温，此汤清味醇，最是暖胃安神；或者可以为您现做几道别的小菜？”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，这位沉默得如同磐石的客人，对那“葱烧凤凰蛋”的兴趣最为浓厚直接。

黑衣男子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仿佛金石摩擦般的冰冷质感，且缺乏常人应有的情绪起伏：“方才之香，迥异寻常，何物？”

他果然问的是这个。

“是‘葱烧凤凰蛋’。”乐游如实回答，并特意细致地解释道，“用的是鹓鶵一族所产之卵精心烹制，取其神韵，模拟真凰之卵的风味与效用，并非真个取了凤凰元胎，乃是贫道仿制之作。”

“鹓鶵……”黑衣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认可，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已知事实的标签。“可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似乎极淡地扫了一眼灶台方向，补充道，“汤，亦要。”

言简意赅，惜字如金。

“好的，请稍等片刻。”乐游不再多言，转身步入厨房。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客人，唯有拿出真本事，才是唯一的正理。

厨房内，乐游深吸一口气，将心神完全沉静下来，他重新引燃灶火，拿出元凤的那批鹓鶵卵，蛋壳上天然纹路清晰，隐隐有赤色流光游动，以及最新鲜水灵、叶片肥厚的葱聋。他准备为这位神秘而挑剔的客人单独烹制一份。

他力求将这道菜的色、香、味、形，以及其中蕴含的温暖生机与大道韵味，推向自己目前厨艺与修为所能达到的极致。只见他手法娴熟，在蛋壳上轻轻一划，淡金色的蛋液便如丝绸般滑入帝休木制成的碗中，那蛋黄饱满圆润，悬在澄澈的蛋清中央，竟自发地不沉底，显示出其内蕴的磅礴灵气。神识高度集中，精准掌控着混沌玉脂在锅中化开时每一丝道韵的流转；葱段在滚热的灵油中慢慢煸炒，释放出醇厚甘甜中带着微辛的焦香，那香气仿佛有了实质，淡金色的、富含生机的蛋液滑入热锅，激荡起一阵悦耳动听的“滋啦”声响，蛋液迅速膨胀凝固，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……

另一边，他也将灶上温着的那锅“祝馀草炖朏朏骨汤”重新调了调火候，让那清雅温和的香气再次均匀地弥漫开来。这道汤也颇有来历，那朏朏骨取自乃句芒提供的一种异兽，此兽形似狸猫，尾长三尺，相传食其肉可忘忧，其骨中空含髓，质地特殊，乐游将其用秘制调料浸泡三日，方能彻底去除其本身携带的、极难察觉的腥味，并激发骨髓中的精华。而祝馀草则是飞诞采自昆仑墟东侧、终年云雾缭绕的“忘忧泽”，叶片如碧玉雕成，遇水则缓缓化为甘露，乐游特意取来每日收集的晨曦朝露进行熬煮，汤沸时水面浮起的泡沫都曾凝成了淡绿色的、莲花状的奇异形态，可见其灵气之充沛。此刻，这汤的香气与霸道浓烈的蛋香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与平衡。

不多时，一份热气腾腾、金光璀璨、葱香与蛋香完美融合、仿佛凝聚了阳光与生命精华的“葱烧凤凰蛋”，和一碗汤色奶白、点缀着几片翠绿欲滴的植楮叶、散发着宁静安神气息的“祝馀朏朏骨汤”，被乐游稳稳地端到了黑衣男子面前的帝休竹桌上。

小主，

“您的菜齐了，请慢用。”

黑衣男子看着眼前这两道看似简单、实则耗费了无数心思与珍贵材料的菜肴，目光依旧平静无波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他拿起乐游准备的竹筷。

他先是夹起一块金黄诱人、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焦酥的蛋块。那蛋块蓬松柔软，在竹筷上微微颤动着，显示出极佳的嫩度与火候掌控。他将其缓缓送入形状优美的薄唇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