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免了免了,吾等师兄弟,何须拘泥这些俗礼。”通天教主随意地摆摆手,目光却已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,越过乐游,投向了香气源头的厨房方向,鼻翼微动,似在仔细分辨空气中那复杂而诱人的复合型香气。
“吾于碧游宫中心血来潮,冥冥中感应到洪荒有异数显现,气机流转,竟隐隐与吾之‘截取’大道有一丝共鸣,心生好奇,便过来瞧瞧。没曾想,竟是自家小师弟在此开辟道场。你这儿……有什么新奇吃食?闻着这味儿,甚是特别,颇合吾心!”
通天教主性情向来率真耿直,不拘小节,此刻竟真如一个被美食吸引的寻常饕客般,双眼放光,毫不掩饰对盘中风物的兴趣。
乐游心中蓦然一动。通天教主提及“截取”、“融汇万法”,这不正合想要打破常规烹饪理念的念头吗?
而且,观这位师兄言行举止,其性情显然偏好鲜明、强烈、富有冲击力的滋味。一个大胆而绝妙的构思,如同星火划过夜空,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——何不借此千载难逢之机,尝试制作一道前所未有的、极致麻辣的菜品?既是对自身厨道的一次极限挑战与验证,亦算是以最诚挚的方式,招待这位位格崇高、性情独特的“大师兄”。
“师兄来得正是时候,”乐游脸上浮现出真诚而带着几分挑战意味的笑容,“小弟近日偶得灵感,正琢磨一道新菜,尚未示人,其味……或许颇为契合师兄截天取道的凌厉性情,只是滋味略显霸道刚猛,不知师兄可愿屈尊一试?”
“哦?”通天教主闻言,非但没有丝毫退缩,眼中兴趣之火反而“腾”地一下燃得更旺,“霸道?刚猛?哈哈,妙极!吾行事但求念头通达,痛快淋漓,这入口之食,自然也要够劲、够爽利才衬得上!是何等菜品?速速道来!”
“此菜名为——”乐游声音清朗,掷地有声,“九幽椒麻軨軨肚!”
“九幽椒?生于幽冥血海之畔,其性暴烈绝伦,寻常金仙沾之即元神灼痛、道基动摇的凶戾之物?你竟能拿它来做菜?”通天教主闻言,不惊反喜,抚掌称奇。
他性喜刺激,追求那于万难之中截取一线生机的凌厉之道,对于九幽椒这等兼具极致危险与霸道特性的奇物,天然便有着极强的探究欲。“还有那軨軨(líng),其状如牛而虎文,其音如钦,其鸣自詨,其腹内之肚想必坚韧异常,等闲手段难以料理入味,你待如何处置?”
“万物相生相克,物性亦可转化调和。”乐游从容应对,言语间流露出对食材的深刻理解,“取九幽椒,非取其毁伤元神之暴戾,而是萃取其极致之麻香精髓,辅以特殊秘法,化去其弊,存其真味;至于軨軨之肚,质地异常坚韧,口感独特,食之或可强健筋骨,抵御外邪。正需以猛火急攻,佐以霸道调味,方能将其潜藏的脆嫩爽滑彻底激发,化刚韧为神奇。二者结合,刚柔并济,或可成就一番前所未有的风味体验。”
通天教主一听,眼中精光大盛,再次抚掌,声震屋瓦:“妙!妙极!軨軨之肚,坚韧不拔;九幽之椒,凶戾霸道;更有雷麻之草,添其酥麻!皆是天地间桀骜不驯、难以驾驭之物,正需以大法力、大智慧将其‘截取’、‘炼化’,去芜存菁,融万般刚猛于一炉!小师弟,此言深得吾心!速速做来!吾今日定要亲口尝尝,你这‘霸道’二字,究竟是怎样的惊天动地!”
乐游见师兄兴致如此高昂,不再耽搁,立刻全心投入烹饪之中。他先取出一只早已以灵泉反复捶打冲洗、精心处理、去尽了腥臊之气的硕大牛肚,运刀如飞,将其片成薄如蝉翼、大小均匀的肚片。那肚片呈现半透明的苍青之色,细腻的纹理之间,竟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电弧闪烁跳跃,显出其不凡来历。
接着,他郑重取出珍藏的“九幽椒”。此椒色泽暗红近黑,表面天然生有如同幽冥符咒般的诡秘纹路,尚未切开,便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灼魂气息散发。
乐游小心地将其剖开,取出内里那如同熔岩般粘稠滚烫的椒籽与部分椒肉,又与晒干后仍带着细微电芒的“雷麻草”叶一同放入洁净的帝休木臼中。为平衡这极致的麻辣,他又加入了少许能去腥增香的“白蕙”根茎粉末、几粒甘醇厚重能调和刺激的“帝台之棋”碎粒。然后,他运转自身温和的功德之力,小心翼翼、力道均匀地将其缓缓捣碎、研磨……最终,得到了一小碗色泽暗红深沉、质地粘稠无比、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、神魂皆颤的刺鼻麻辣气息,其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醇厚香韵的秘制酱料。
乐游起锅点火。用的乃是他亲手炼制、最能承受极致高温与灵力冲击的厚底玄黑陶锅。锅内放入大量取自肥硕朏朏兽的、纯净莹白的上佳兽脂,烧至青烟袅袅时,先投入几段清甜的“葱聋”茎白爆香,随即,手腕一沉,将那一小碗暗红色的秘制霸道酱料,稳稳倒入滚烫的热油之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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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刺啦——!!!”
一声远比寻常烹任剧烈凶猛十倍的爆响,如同惊雷般在厨房炸开!刹那间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如同地脉喷发、幽冥洞开般的极致麻辣香气,混合着葱聋的焦香、帝台之棋的甘醇,轰然席卷了整个餐馆,甚至化为有形之质,冲破了空间的束缚,弥漫至山谷之外!那香气辛辣、灼热、酥麻,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雷霆与火焰,直冲天灵盖,让人口舌瞬间津液奔涌,
光是这气息散发开来,就让餐馆内其他修为稍弱的食客连连打喷嚏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纷纷面露惊恐,不由自主地向后退避。连后土这等气血旺盛、根基深厚的祖巫,都觉得鼻腔内如同有万千细针攒刺,火辣辣一片。
连谷外趴着的饕餮都猛地打了几个震天响的喷嚏,疑惑又警惕地抬起头,巨大的鼻子朝着餐馆方向使劲嗅了嗅,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。
通天教主却是看得眼睛越来越亮,非但不惧,反而赞不绝口:“好!好一股截天夺地、凶戾无匹的香气!尚未经水火烹炼,已有如此夺人心魄的威势!小师弟,你果然有趣!”
乐游屏息凝神,动作快如闪电,迅速将切好的牛肚片倒入那翻滚着暗红油浪的锅中,运足腕力,快速颠勺翻炒。那原本坚韧的肚片在滚烫的麻辣酱汁与高温的共同作用下,迅速收缩、卷曲,表面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油亮诱人、如同覆盖着熔岩的暗红色泽,滋滋作响之声不绝于耳,仿佛正在承受着雷霆与幽冥之火的千锤百炼。锅中热气汹涌蒸腾,那复合型的麻辣鲜香气息愈发浓烈逼人。
紧接着,乐游又加入了少许能提鲜增香、并蕴含微弱增力之效的【櫰木】金黄色果碎,以及一些能巧妙平衡燥热、安抚心神的【嘉荣草】翠绿粉末。
最后,他执勺,将早已在一旁以多种珍稀山菌菇蕈和【文鳐鱼】骨精心熬制了数个时辰、汤色奶白醇厚、鲜香扑鼻的高汤,稳稳注入锅中。待汤液再次滚沸,他将锅中已裹满酱汁、卷曲如花的牛肚片迅速捞出,心中默数三息,便以特制的漏勺果断捞起,沥去多余汤汁。火候的把握妙到毫巅,多一瞬则老韧,少一瞬则未透,唯有此刻,方能成就那极致的脆嫩爽滑。
只见一个宽口的白瓷深碗中,奶白色泽的醇厚汤底微微泛着金红色的油光,那是九幽椒精华完美融入的明证。片片薄透的牛肚蜷曲如初绽之花,均匀地铺陈于汤中,表面沾附着细碎的暗红椒末与金黄的櫰果碎,宛如一幅用最浓烈色彩绘就的饕餮画卷。
霸道的九幽椒麻香气与菌菇鱼汤那深入骨髓的极致鲜香、櫰木果独特的异香完美融合,相互激荡,形成一种奇特的、令人既感刺激震撼又无法抗拒、心生无限渴望的致命吸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