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那片坟场最深处。那里,有一点极其微弱、但异常稳定的规则光源。光源处,传来一个清晰、温和、带着岁月包浆感的“声音”:
“云知意协调员,欢迎来到纪元坟场。”“茶已经泡好了。是三千万年前泡的,用时间静滞符咒保鲜着,应该……还没馊。”“请过来坐坐。我们聊聊。”
光源处,是一个悬浮在规则乱流中的小平台。平台样式古朴,像某个东方文明的亭子。石桌石凳,桌上确实摆着一套茶具,壶口还冒着热气——在时间坟场这种地方,这场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更诡异的是,亭子里坐着一个人。或者说,一个“存在”。祂看起来是个穿着青衫的中年文士,面容温和,正在专心致志地洗茶。但云知意的规则视觉看过去,看到的是一团极其复杂的、由四千多个文明规则碎片编织而成的“意识集合体”。
“请坐。”文士抬头,笑了笑,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我不是鬼魂,也不是怨灵,我是……‘守墓人’。”
“编号TY-0000,初代织梦者文明制造的第一批‘文明记忆归档员’。职责是在每个实验场文明灭亡后,收集他们的全部存在痕迹,归档于此,等待……”祂顿了顿,倒出一杯茶,推向云知意空着的位置。“等待有人来问:他们为什么死?”
云知意没有坐。她站在亭子边缘,琉璃手臂上的裂纹已经完全愈合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共鸣的微光。
“你等了三千七百万年。”她说,“按照时间坟场与外部的时间流速差,外部时间应该是……三千万年左右。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‘回头’的。”守墓人喝了口茶,“实验场机制的本质,是文明孵化器。绝大多数文明在通过测试、获得自由后,都会头也不回地奔向星辰大海——他们忙着建设自己的未来,没空关心过去的尸体。”
小主,
“但你不同。”守墓人放下茶杯,目光穿透云知意,看向她身后的格物号,看向更远处正在运行的桥梁网络。“你在建桥。不是通往未来的单向桥,是连接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……环形网络。你在乎那些被你连接的对象从哪来,经历过什么,为什么成为现在的样子。”
“所以这些文明残骸感应到了你。”守墓人指了指周围漂浮的记忆磷火,“它们开始躁动,开始整理档案,开始排队——因为三千万年来,终于有个人,可能愿意听它们的故事。”
楚凌霄的剑尖微微抬起:“只是听故事?”“当然不只是听。”守墓人笑了,“听完了,然后呢?你会怎么做?这才是它们真正关心的——你会把它们当作‘历史资料’封存起来,还是……让这些故事,继续活下去?”
云知意沉默了三秒。她走向石桌,坐下,端起那杯三千万年前的茶。茶汤清澈,温度刚好。“我有个问题。”她说,“这些文明灭亡的原因,是什么?”
守墓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轻轻一挥手。亭子周围的虚无中,浮现出十七个光球。每个光球里,都是一个文明灭亡前的最后一幕。第一个光球:机械文明集体进入永恒静默,因为算出了“存在无意义”的终极证明。第二个:灵能文明在灵能潮汐中自焚,因为感知到宇宙终将热寂。第三个:植物文明停止光合作用,因为在它们的哲学中,“生长本身是宇宙的伤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