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青石碎剑

青冥山的雪,下了三百年。

山巅的青石崖,是整座山最冷的地方。崖壁陡峭如削,寸草不生,唯有朔风终年盘旋,卷起漫天雪沫,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,刮在人身上生疼。崖中央,插着一柄断剑。剑身半截没入石中,剩下的部分锈迹斑斑,连原本的剑纹都被腐蚀得模糊不清,唯有剑柄上系着的一缕红绳,虽已褪色发白,却依旧倔强地缠在那里,在呼啸的寒风里猎猎作响,像是谁在风雪中无声地哭。

崖边坐着个少年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,衣料单薄得遮不住寒风,冻得嘴唇发紫,浑身都在微微颤抖,却执拗地抱着膝盖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柄断剑。少年叫凌尘,是青冥山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,无父无母,三岁时被上山采药的外门长老捡回山门,从此便在杂役院里打杂为生,吃百家饭,穿百家衣,看尽了旁人的白眼。

三日前,是青冥山三年一度的内门弟子选拔大典。

这是凌尘翻身的唯一机会。他攒了三年的积蓄,换了半枚淬体丹,日夜苦修,将一身微薄的炼气一层修为练得炉火纯青。大典最后一关,他对上了执事长老的儿子赵阔。赵阔修为已是炼气五层,却不屑于正面对决,竟在比试中暗下阴手,一记淬毒的掌风拍在他的灵脉上。

灵脉寸寸碎裂的剧痛,凌尘至今还记得。

他倒在比武台上,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嘲笑和讥讽,那些话像冰碴子,一下下扎进他的骨头缝里。

“灵脉碎了,这辈子都别想修仙了,就是个废人!”

“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,也配觊觎内门的位置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!”

“赵师兄仁慈,没直接打死他,算他命大!”

赵阔站在台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勾着轻蔑的笑:“凌尘,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,内门弟子的门槛,是你这种贱民能碰的?滚回杂役院扫一辈子地吧!”

那一刻,凌尘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渗出血珠。他看着赵阔嚣张的嘴脸,看着周围弟子冷漠的眼神,一股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在胸腔里翻涌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