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狰狞妖兽在百草园中肆意践踏,将珍稀灵草连根啃食;看见漱玉楼在熊熊烈火中焚烧,无数典籍玉简化作飞灰;
他找遍了整个仙月阁废墟,没有找到宫清寒的尸体。
但在主峰之巅,那座象征掌门权威的临凤阁前,他看见了一具跪坐的尸身。
银发披散,沾染着暗红血迹。
素白掌门法袍早已破损不堪,被血浸透了大半——顾临凤。
她背对着彻底坍塌的殿门,面向山外云海的方向,保持着跪坐的姿态,背脊挺直,仿佛至死不愿倒下。
额间那枚新月印记已经彻底黯淡无光,一道深深的剑痕从眉心贯入,斜斜向下,几乎将她的头颅劈成两半。
而她那双总是深邃平静、偶尔掠过锐光的眼眸,此刻永远地闭上了。
她的手,仍紧紧握着一枚玉简。
陈望所熟悉的《太阴镇元书》玉简,此刻已然灰白失色,灵光尽失,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缝,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。
她到死,都守着这道宗门寻觅千年、终于重现却仍未完整的传承。
幻象骤然破碎。
陈望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仍坐在聆月殿的白玉石台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,双手死死攥着衣袍下摆,指节发白,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。
晨星殿主纤手一挥,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将他托起。她看着陈望苍白的脸,眼中无悲无喜,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。
“此为聆月推演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如月,
“非必定发生之未来,而是……若传承断绝,仙月阁最可能走向的终局。”
陈望都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聆月殿的。
当他重新站在外面山巅,清冷的山风拂面而来,他才恍然回神,心魂仍因方才所见而剧烈震颤,久久难平。
顾临凤走到他身侧,与他并肩望向远处云海。
“此幻境,只是一种可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
“陈望,你也不必太过在意。本座依旧那句话:选择在你。”
陈望闭上眼。
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腾不去——唐新空洞的眼,夏枕流不屈的死,殷昨莲熄灭的目光,年轻弟子们被抽魂时的绝望哭喊,还有顾临凤至死紧握玉简的手……
仙月阁众人,是他在这个残酷修仙界中,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同门的人。
唐新的提点,夏枕流的赏识,殷昨莲的信任,顾临凤的托付……
这些点滴,早已在不经意间,织成了一张他无法轻易割舍的网。
他也想起自己——那个在异世界挣扎求生、最终孤独死去的陈望;
小主,
那个在五圣谷小心翼翼隐藏秘密、与赖冬小安相依为命的陈望。
许久,陈望睁开眼。